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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省长听完他的话，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窗外。
半晌之后，才把头转回来，看着郑将龙。
“你是不是想让我支持他上副省长？”
郑将龙自从跟刘省长谈过话之后，已经习惯了刘省长说话，跟自己从来不带拐弯抹角的。
他还是保持那副恭敬的样子。
“报告领导，从个人角度来说，我是想。”
“但这件事是领导你决定的，你肯定有你的考虑，我只需要按照你吩咐做事就好了。”
没有隐瞒自己心思，反正刘省长知道自己和祁同伟的关系，但也说了自己职责应该说的话。
“其实，我在汉东省这么多年，有些事我也是知道的。”
“有句话说的，打铁还需自身硬。”
“再说，当领导的要为自己点头的事情负责。”
“没有人愿意在身边放一个炸弹吧。”
刘省长意味深长的说了几句话。
郑将龙后背顿时沁出一层薄汗，瞬间就懂了刘省长话里的意思。
这位老领导在汉东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什么人和事看不透，话里说的“炸弹”指的是什么，
这说的是祁同伟，又何尝不是说的是自己。
此刻他心里门儿清。
哪里还敢再多说半句，连忙坐正了身子。
“领导教训得是，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同乡的情分，没顾全大局。”
刘省长没再看他，重新把脸转向窗外，看着成片掠过的行道树，语气平平地开口。
“我知道你和祁同伟是同乡，之前也是他提拔你来省厅，帮他说话很正常。”
“但你现在跟着我，就要守你自己的本分，不该你操心的事，别操过了头。”
“祁同伟能不能上副省长，不是哪个人一句话就能定的，得省委集体研究，得符合组织选拔的规矩。”
“他要是真的自身过硬，行得正坐得端，自然有他的位置；”
“可要是他自己本身就不干净，那就算有人帮着说话，最后也站不住。”
“我快到点了，不想临退休还给自己留个烂摊子。”
郑将龙连连点头应着，不敢再接话。
车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轻响，他拿着放在膝头的笔记本，心里把刘省长的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他听出来了，这话可以原原本本转达给祁同伟，乃至于汉东省任何一个人。
至于最终能不能成，终究要看祁同伟自己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省长又开口了。
“这次你跟我来吕州市进行了考察，你对全省的经济发展有什么想法呢？你跟在我身边，我不希望你只是一个工具人。”
郑将龙在刘省长开口的第一个字就转过了头。
等刘省长说完了之后，郑将龙露出了一副深思的样子。
这个问题，自己怎么回答呢？
自己来自后世，知道后续的发展，但在刘省长这样的人物面前，很容易班门弄斧。
但如果不说出点什么见解，那就是机会给自己了，没抓住。
足足思索了几分钟，刘省长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着。
这个郑将龙太聪明了，但聪明不能只是小聪明，这样的人，还不能让自己把很多人和事交给他。
但时间，自己也得抢呀!
有时候，刘省长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去染个头发！
沙瑞金他们那水平，自己也算是见识了，多少有些看不上。
所以.......
郑将龙咽了一下口水，把自己想了好几遍的话还是说了出来。
“领导。”
“中国的改革开放可以说是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期间，有许多人凭照自身的努力或者说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风险无限，就看你如何把握了，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要来的清楚，激昂和困惑，交织在每个人心头。”
刘省长听完他这段话，眼睛瞬间睁得老大，连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像是头一回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相信这样的话会从这个年轻人嘴里说出来。
“小郑，你从哪里听到这些话的。”
刘省长开口时，语气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审视。
郑将龙脸上讪讪一笑，笑得有些拘谨。
心里却暗道：高书记，对不住了，您这些话我先借来用一用。
“领导，这都是我以前在金山县的时候，自己没事瞎琢磨出来的。”
“您刚才问我对于汉东省的经济发展有什么看法，我脑子一热，就把这些年零零碎碎想的那点东西倒出来了。”
“其实，汉东省现在的经济发展已经很好了，咱们省这些年的成绩都摆在桌面上，您在省里带着大家稳步往前，发展的劲头一直很足。”
“如果真要说接下来会怎么发展，我这点见识就真是班门弄斧了，说错了您多担待。”
刘省长因为刚才他那段话，专门把身子坐得正了一些，眼神里也多了一些欣慰。
能说出刚才那番话，说明这个年轻人肚子里是有东西的，不是只会跟在领导后头提包倒水。
“领导，接下来的论省份的发展，可能我们汉东省会走一条独一无二的路。往后很多省份会提出强省份战略，专门集中资源来发展省会城市。但咱们汉东省可能这条路走不通，一方面财政上不适合这么押注；另一方面汉东省是平原，没有大山大河把各市县硬生生隔开，各地条件接近，更适合均衡着走，硬抬一个点反而会伤及全局。”
“不过我觉得，越是这样，越要在思路上敢先一步。所谓先一步，就是趁别人还在观望的时候，提前把局布下去，等风口真来了，我们已经占了身位。”
“未来一定是硬核科技，一定是互联网、新能源等等这些方向，这些东西一旦起来，产业体量和带动能力不是传统路子能比的。”
“如果落实到具体操作上，最核心的还是人才。政策可以学，钱可以想办法，唯独人，特别是顶尖人才，不是一朝一夕能聚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