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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梁璐一身酒气地出现在门口，头发有些散乱，醉眼迷蒙，身子软软地靠在门框上。
眯着眼睛把侯亮平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像是还没完全认出人来。
“你是谁？你找谁？”
侯亮平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酒气，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微笑，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做足了学生见老师的恭敬姿态。
“梁老师，您好，我是侯亮平，现在反贪局的局长，曾经也是您的学生，今天专门过来看看您。”
梁璐只是有点醉，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她也知道侯亮平是谁，一听这名字，原本迷蒙的眼神里闪出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很快又沉了下去。
“侯亮平？你来干什么？找祁同伟吗？他没在家，你直接去省厅找他吧。”
“不不不不，梁老师，我是来找您的。”
侯亮平连忙说道，笑得愈发温和，语气里没有半点局长的架子。
“找我？”
“对。”
“找我做什么？”
侯亮平没有马上接话，而是抬眼往屋里飞快扫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
“梁老师，可以进去说话吗？”
梁璐犹豫了一下，看他这副模样，终究还是让开了身子，让侯亮平走了进去。
侯亮平迈步进门，目光不露痕迹地环顾一圈，只见茶几上歪倒着几个酒瓶，有的已经见了底，有的还剩小半，瓶盖散落在一旁，整个客厅都透着一股冷清和酒气
他看了一眼，又看向梁璐。
心里想的却是：喝成这个样子，心里肯定憋着不少话。酒后吐真言，这不正好嘛！
侯亮平压下心头的念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分寸得当的淡笑，反手带好房门，把手里拎着的鲜花递到梁璐面前。
“毕业这么多年一直没机会登门拜访，这点小东西，就是学生一点心意。”
梁璐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浑浊的醉眼扫过那束包装精致的鲜花，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自嘲的嘲讽，也没伸手接，只是歪歪扭扭蹭到沙发边，一屁股重重跌坐下去，抬起满是酒意的手对着对面的单人沙发指了指。
“坐吧坐吧，什么心意不心意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侯大局长今天能找上门，哪会是闲得来看我这个过气老老师的。”
侯亮平也不戳破，顺势把东西放在茶几边的空地上，拉开椅子在梁璐对面坐定，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语气依旧带着学生对老师的恭敬。
“梁老师说的哪里话，当年在大学，您给我们讲法理，我当初还挂过您的补考，这事我到现在都记着，哪能真把老师忘了。”
“哼，法理？”
梁璐突然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随手抓起桌上半瓶没喝完的酒，对着瓶口就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滑进领口，她也浑然不在意。
“我教了一辈子法理，教出来的学生，哪个不是把法理当往上爬的垫脚石？”
“祁同伟不也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么？”
“他要是记得半分我讲的法理，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侯亮平顺着她的话往下引，语气放得轻缓，还带上了几分同情的调子。
“我也隐约听说，这些年您跟祁厅长，日子过得不太顺心？”
这句话像是一下子戳破了堵在梁璐心口十几年的堤坝，憋了半辈子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她手里的酒瓶“咚”得一声砸在玻璃茶几上，脆响划破了客厅冷清的空气，原本蒙着醉意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顺着松垮的脸颊往下滚。
“顺心？我跟他过了这么多年，哪天顺过心？”
梁璐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当初放下脸面跪在学校操场求婚，那是求我嫁给他吗？”
“那是跪给我那个当省委副书记的爹看的！”
“当年他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不攀上我梁家，能有今天？”|
“结果我爹一退下来，他翅膀硬了，就把我扔在这个空房子里守活寡，把我当什么？当一个摆出来给外人看的摆设！”
侯亮平静静听着，心里那点猜测慢慢落了实，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叹了口气，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只听到些零零碎碎的传言，还以为是别人瞎编排，没想到祁厅长他竟然这么对您。”
“编排？哪一句是编排？全都是真的！”
梁璐越说越激动，撑着沙发扶手摇摇晃晃站起来，伸手指着客厅墙上挂着的结婚照，相框里的祁同伟笑得标准又疏离，哪里有半分新婚丈夫的热乎气。
“你看看这照片，结婚几十年，他在这个家里睡过几个晚上？为了争那个副省长的位置，他什么脏事儿没干过？”
正要继续往下说，她突然住嘴了。
虽然有些醉意，但她也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说出来。
而是把话题换了一个。
“听说你嫁到钟家去了，过上好日子了？”
“在我看来，你不过也是跟祁同伟一路货色罢了。”
“怎么？在钟家当上门女婿的感受不太好吧，听说你还被停职了一段时间。”
“你看你，祁同伟娶了我，还可以不回家，你嫁到钟家，你敢这么做吗？”
“都是男人，当年上学你比不过祁同伟，现在还是比不上，他都是厅长了，你还是个局长。”
侯亮平听到这里，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笑，直接挂在了脸上。
自己要是像祁同伟不回家？
那不是找死吗？
连去卧室睡觉，一年也不过几次而已，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虽然自己是来套话的，但听到梁璐这几句戳在心窝子的话，脸上还是有些绷不住。
直接拿起桌子上的酒瓶，猛猛干了一口。
梁璐看到他这样子，本来她就穿着一个睡衣，刚才的酒还滴在胸口，把睡衣贴在胸口，再加上喝了酒，也没注意这些。
丝毫没注意到侯亮平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往自己胸口看。
“看来侯局长，也有心事呀。”
侯亮平听到她这么说，讪讪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