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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省长冷笑了一声。
“少给我说这些。”
刘省长继续缓缓说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身在局中，自然觉得这事自己做得聪明，天衣无缝；我这个站在局外的人，反倒把事情看得比你还清楚。”
“汉东省近来发生了很多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搅得满省上下都不安生。我翻来覆去想过，这些事的源头到底在哪里？”
“沙瑞金书记他们下来，是带着上面的任务来的，这事我心知肚明。”
“可他们到了汉东，却处处吃瘪，想做的事总有人暗中使力，事事都难得顺当。”
“而汉东省原有的人马变动中，哪一个的进退升降，我都能瞧出些门道，唯独你的调动，来得突兀，也来得蹊跷。”
“只有你是从下面调上来的，而自从你冒出来之后，高育良、祁同伟这些人的行为都一个接一个地变了样，许多以前不会有的动作，都跟着出来了。”
“还有你在反贪局闹出的那些事，你骂李达康的那些话，你见程度他们的那些细节，我都找人仔仔细细了解过。”
“要想人不知道，除非己莫为。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包得住火的纸。你既然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既然留下了痕迹，就别指望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年轻人，你太着急了。做什么事都透着一个‘急’字，急急忙忙往上挤，急急忙忙布你的局，可正是这个‘急’字，会把你一步步送到了明处。”
这下刘省长算是把话摊开说了，一句句全摆到了桌面上，再不留半点回旋的余地。
刘省长毕竟在汉东省待了这么多年，他可以不做什么，不轻易站到台前，但他下面的人多了去。
眼线也是四通八达，什么汉大帮、秘书帮，名号虽响，要跟省政府比，跟他刘省长比，又能算个啥？
根本算不得什么。
所以他一直暗中留意着一些事情，不声不响地看着，原本事不关己，他便高高挂起，不愿轻易搅进这摊浑水。
可现在事情已经扯到了全省的经济，再稳坐着不动就说不过去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主动把郑将龙叫到这间办公室里，当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郑将龙抬起头，直接看着刘省长的眼睛，眼神也不再躲躲闪闪了。
那目光里没有了先前的局促和试探，反而多出几分沉定，像是一个人把利弊都在心里称量过了，才终于下决心把底牌翻开。
“省长，您说的对。”
“我承认。”
郑将龙的声音不高，但却一个字都没有磕绊那种，说道很决绝。
“但我想您不是要处置我，或者要把我怎么样。”
他明白刘省长若真想动他，根本不必绕这样大的弯子。
刘省长看着他，轻飘飘地来了两句，语气虽淡，却像一杆秤，在称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少分量。
“你很聪明，说下去。”
郑将龙也不再慌乱了。
他之前就反复想过，怎么才能让刘省长也出手，把他从局外拉进来；
既然今天刘省长主动把他叫到跟前，那就说明事情有了开口，不如索性干脆一点，把能说的话都说透，把该递的话递上去。
“省长，您在汉东省多年，省政府，还有下面的市政府，早就成了一片了，还不说其他的地方，有些事情瞒不过的，我也知道。”
汉东省的官场关系盘根错节，省政府和下面各级政府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上下关系，许多事看似藏在暗处，其实只要有心，谁都能闻到风里的味道。
“我的身份，是祁厅长老家一个村里的，我在金山县蛰伏了很多年，汉东省临变之际，我才想办法来到京州市。”
他说到这里，索性不再遮掩自己的来路。
一个从祁厅长老家村里出来的人，在金山县隐忍多年，又在汉东省最关键的时候挤进省厅来，这一路走得再小心，也终究会留下痕迹。
“我的目的也很简单，让厅长可以走更远的路，也许，是我自己想走更远的路吧。”
“祁厅长身上是有些事，但他是一个有能力，也有魄力的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他不避讳祁同伟身上有问题，却也不肯因为那些问题就把这个人全盘否定。
在他看来，能力与魄力是摆在那里的事实，过错和功劳纠缠在一起，不能只盯着其中一面，就把另一面抹得不剩。
“现在已经解决了很多了。”
该处理的已经处理，该补救的也补上了，事情远没有旁人想象的那样不可收拾。
“至于沙书记他们下来，您肯定也门清，今天这档子事，早晚都会发生，我只不过让他提前了而已。”
“换句话说，山巅绝美的风光谁不想去看看呢？”
“我都想去看，刘省长您不想去吗？”
山顶的风景谁不惦记？
站得越高，眼前越开阔，手里的余地也越大。
他自己想上去，刘省长难道就没有那份心思？
说了一大堆，就是为了引出最后一句话。
前面那些话，看似句句都在说自己的事，可实际上都不过是铺垫。真正要紧的，只在最后这一句。
仕途上的人，谁不想再进一步？
不要听一个人怎么说，要看一个人怎么做，甚至有时候做的都可能是违心之举，但若没有一点远望，没有人会这样费尽心思。
官场的人谁不想升？
商场的人谁不想赚钱？
穷人想富，富人想活得久！
人之常情！
说完之后，他还是那副坦荡的样子，就那样看着刘省长。
我已经把我的牌都掏出来了，投名状也好，把柄也好，您拿着!
刘省长看着他，脑子里还在回想着他的那些话。
是呀！
都到省长这个位置了，虽然年纪差不多了，但自己奋斗了一辈子，才到这里，真的甘心吗？
面前这个年轻人，如此坦荡，说自己想要往前走更远！
曾经自己这么年轻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呢？
怎么年纪越大，越是活的回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