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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东来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他知道李达康这次是真的动了火气，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慌，越觉得不能让李达康真由着性子来了。
李达康要真就这么冲到反贪局去，当着一干人的面质问侯亮平，岂不是自己先把狐狸尾巴露出来给人看？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是什么？
他一面飞快地转着念头，一面在心里暗暗叫苦，心说李达康好歹是自己抱的一条大腿，他要是有个闪失，自己往后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这么一想，他便再也忍不住，连着咽了几下喉咙，把喉咙口那句更不中听的话又硬生生压了回去，这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个，李书记，这事吧，您还是不能直接去反贪局。”
赵东来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观察李达康脸上的神色。
仿佛自己稍有不慎，就会把面前这团火烧到自己头上。
“您先消消气，我倒是有个消息，您可能会感兴趣。”
他停了一下，故意把话只说一半，好让李达康的注意力先从暴怒里挪出来。
果然，李达康慢慢转过头，两道眉毛几乎拧到了一处，满眼疑惑地盯住赵东来，像是在分辨这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
这一个字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赵东来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先飞快地扭头朝办公室门口扫了一眼，确认门外没有任何动静，又迅速收回目光，看了看李达康，脸上多了几分神秘。
接着，他才往前挪了一小步，身子微微前倾，凑到李达康近前，像是怕隔墙有耳。
“李书记，是这样的，我们市局有个同事，住的地方跟祁厅长家不远。”
“昨天他回去的时候，正巧看到侯亮平往祁厅长家那个方向去了。”
李达康皱了皱眉，脸上明显露出一丝不以为然。
“这算啥消息？”
赵东来没急着解释，反而又压低了几分声音，说得不紧不慢。
“可是今天早上，他又看到侯亮平从那个小区里出来了。”
李达康看着赵东来，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脸色阴沉得吓人。
“你在监督祁同伟？他可是省厅的厅长。”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戳向赵东来的心思。
赵东来心上猛一跳，暗道不好，连忙摆起双手，那动作快得几乎带出风来。
这个罪名他是说什么也不能认的，哪怕李达康已经看穿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否认到底。
“李书记，您误会我了，人家真的只是刚好住那边而已。”
赵东来脸上的笑带着几分讨好，语气也尽量显得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关侯亮平什么事？”
李达康根本不给他糊弄过去的机会，眼睛仍然紧紧锁在他脸上。
赵东来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把声音又往下压了压。
“李书记，据我了解，侯亮平在那个小区可是没有熟人的，而且祁厅长一般可是不回家的。”
他说到这里，便收住了话头，再不肯往下多讲一个字。
剩下的话都含在嘴里，赵东来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
办公室里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李达康死死盯着赵东来，似乎有考究，似乎又有些其他意思。
你赵东来敢盯着祁同伟，那会不会也盯着自己？
还有，侯亮平去待了一晚上？祁同伟却没回。
那么侯亮平是也在开始调查祁同伟？
还是说有其他事呢？
他们可是校友，会不会合谋在一起？
李达康自己摇了摇头，侯亮平那高高在上的样子会看得上祁同伟？
越想他越想觉得乱糟糟的，但却是入了赵东来的愿，此刻他没想去反贪局当面质问侯亮平的事情了。
半晌之后，他还是冷静了一些。
不能让他们俩搅合到一起，否则就麻烦了。
如果要是侯亮平真的查祁同伟，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卖个口风。
这样，他也不会一个劲儿的盯着自己。
“东来呀，我还是要告诉你，这样的事情下不为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还是偶然，你是市局的局长，规矩你要懂。”
表面上批评，可是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紧接着李达康便是话锋一转。
“你让下面的人再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个事。”
“如果是侯亮平也在查祁同伟，你回来告诉我，我给你点东西。”
“如果是他们搅合在一起，你回来告诉我，我不能允许他们搅合在一起。”
“当然，要是有其他事，也要先了解清楚。”
说完后，李达康觉得自己这一番布置也算是面面俱到了。
孙子兵法这样的书我还是看过的。
什么围魏救赵，什么祸起萧墙，他都懂。
赵东来听完这话，那悬了半天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
他刚才还生怕李达康真压不住火，不管不顾冲去反贪局把事闹得不可收拾，现在看是完全转过弯来了，要打太极、分轻重了。
他连忙把腰板挺得笔直。
“李书记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绝对不搞那些鬼鬼祟祟上不了台面的事。”
“市局每个季度本来就有对居民小区的治安走访、流动人口排查的例行任务，我让下面的同志借着这个正常工作的由头，多留意点进出的人员动向，不管是谁去了哪个小区，见了什么人，几点进几点出，都记在日常的治安台账里，谁来看也挑不出毛病来。”
李达康听完，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叩，脸上的寒意也散了不少。
他伸手把窗推开一条缝，透进来点楼下主干道的车流声，看着外面连成片的塔吊和施工围挡，慢悠悠地开口。
“我也不是让你去盯谁的梢，咱们是人民民主专政的机关，要守规矩。”
“我就是怕啊，有些同志办案不走正道，今天翻这个的旧账，明天查那个的私事，把整个汉东的人心都查散了，大家都不敢干事，都想着明哲保身，那京州的GDP怎么办？”
“省里定的那些产业项目谁去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