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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枫一口气走了整整一夜。
银荒的夜比大宇宙漫长得多，天上那层银雾翻来滚去，像一锅永远烧不开的滚水。
走到后半夜，脚下松散的银砂慢慢变硬，全换成了整块整块的暗银色岩板，岩板缝里往外渗着细碎的银光，一脚踩上去硬邦邦的。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那座城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城墙不算高，也就二十来丈，可整面墙密密麻麻刻满了银纹，一层叠一层从墙根堆到墙头，远看像一块被血泡透的黑铁。
秦枫走近了才发现，这些银纹根本不全是完好的。
城墙正面一大片全是焦黑的烧痕，里面的纹路全被烧断，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胎；墙根堆着几十块半人高的碎石头，上面沾着一层黑得发黏的污渍，明明已经干得发硬，却还在一下一下微微蠕动。
秦枫脚步瞬间顿住。
这股蠕动的感觉他太熟了。
封印之门后面钻出来的虚空生物，被砍成碎块之后，残躯就是这副不死不活的鬼样子，这银纹城，居然跟虚空生物打过仗？
“新来的？”
城门底下站着两个穿银甲的守卫，其中一个斜着眼上下打量他，语气冲得很。
“进城费，三十粒银砂。”
秦枫从布囊里数出三十粒递过去。
守卫接过银砂掂了掂，随手扔到脚边的石斗里，那石斗已经堆了小半斗，满满当当全是银砂。
在这鬼地方，进一趟城就要收三十粒，明摆着就是抢钱。
“身上藏没藏违禁的东西？虚空生物的零件，不管活的死的，一律不许带进城。”
“没有。”
“伸手。”
守卫摸出一枚铜钱大的银环，直接往他手腕上一套。
“这是验纹环，城里所有关卡都能感应到，你身上纹气一旦超过六纹，这环直接亮，亮了就得押去守军大营报备。”
他抬眼扫了秦枫一眼。
“几纹？”
“三纹。”
“三纹？”守卫表情有点怪，“外来的吧？身上这股气跟我们银荒本地人完全不搭边。”
“比碎星大陆还远的地方来的。”
守卫没再多问，银纹城这种地方，每天进进出出的散修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谁身上没点不想说的破事。
“进去吧，记住两条规矩。”守卫往城里抬抬下巴，“城里严禁私斗，谁敢动手，守军先把动手的人就地砍了，再慢慢讲道理。”
“第二条呢？”
“太阳落山之后别往城墙根凑，听见城头上的钟响，立刻往就近的地窖里钻。”
秦枫眉头一挑。
“钟响是什么意思？”
“荒潮。”守卫说这俩字的时候连表情都没变，“一个月总得闹一两回，小潮冲进来十几头凶物，大潮直接来上百头。城防能扛住不假，你一个三纹的，站大街上纯纯给它们当加餐送菜。”
他摆了摆手催秦枫赶紧进去，别堵在城门口挡着后面的人。
秦枫刚踏进城门，身后厚重的石门“轰”的一声直接砸下来，那动静大得像是把整个外面的银荒，全给关在了门外。
门内是条几十丈宽的主街，路面铺的全是跟城墙一样的暗银岩板，两边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全是用银纹写的字，纹路一亮一灭，连带着招牌跟着闪来闪去。
街上人挤人，什么稀奇古怪的货色都有。
左边走过来个两丈高的壮汉，皮肤是青灰色的，脸上长着一层薄鳞，背后扛的石杵比普通人的腰还粗；右边窜过去一群半人高的小个子，穿得花花绿绿，腰间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布袋，走起来叮当作响；前面飘过去个女人，背后折着一对灰翅膀，走路时翅尖扫过地面，直接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银纹城，真是把全天下的奇人异士全凑齐了。
“让开让开！”
四头长着银角的异兽拉着一辆大车从街心碾过来，车上的货物全用银布盖得严严实实，赶车的人穿一身暗银色袍子，袍角上绣着一道明晃晃的银纹。
街上的人“呼啦啦”全往两边躲，不少人躲的时候还下意识低着头，连看都不敢往车上看一眼。
“银族的车。”旁边烤烤肉的老头压低声音嘀咕，“离远点，惹不起。”
银族就是这座银纹城实打实的土皇帝，就凭一个名头，满街人都得主动让路，这排场大得离谱。
秦枫停在烤肉摊跟前。
“老人家，银族在城里就这么横？”
“横？”老头嗤笑一声，翻着铁架上滋滋冒油的肉，“这座城就是银族一手建的，守军是他们养的，城墙是他们修的，连你刚才进城交的三十粒银砂，最后全进了他们银族的口袋。”
“那联盟不管？”
“联盟远在银纹大陆那头呢。”老头把烤得冒油的肉翻了个面，“咱们这地方是碎星大陆最边缘，联盟的手根本伸不到这儿，就算伸过来也没用。名义上这城归联盟管，实际上里里外外全是银族说了算。”
他抬眼瞅了瞅秦枫。
“外来的吧？听你说话的口音就不对。”
秦枫没反驳，掏出两粒银砂买了一串烤肉。
这肉硬得硌牙，还带着点怪腥味，可嚼碎了咽下去，有一丝极淡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直接落进经脉里。
银荒的兽肉本身就带点本源，这点暖意看着不起眼，却是实打实能滋养经脉的好东西。
“老人家，纹馆往哪走？”
“往东一直走到街尾，那座三层高的黑楼就是。”老头伸过沾着油的手指了指，“百纹阁，城里最大的铺子，也是最黑的一家。”
“黑到什么地步？”
“你想买啥？”
“引纹石。”
这就是银荒修士刻纹的时候用来引路的，能把新刻的纹路死死钉在经脉里，没它，十个人刻纹得有九个刻崩经脉。
老头手里翻烤肉的动作直接停了。
“你要几纹的引纹石？”
“四纹、五纹的。”
“那你直接别去百纹阁找不痛快。”老头连连摇头，“一块四纹的普通上纹石，开口就要三百粒银砂，品质好点的灵纹石，一千粒银砂起拍。我看你这样子，身上连一百粒都掏不出来。”
秦枫没说话。
“听我一句劝。”老头叹了口气，“三纹的人，根本买不起正经上纹石，去黑市买那些来路不明的次品。”
“次品能刻成几纹？”
“全看你命硬不硬。”老头说，“运气好能勉强刻出一道，运气差的，连半道纹都凝不成，人可能废了。”
秦枫点了点头。
“谢了。”
他转身就往街东头走。
老头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喂！我跟你说别去白扔钱！”
秦枫头都没回，直奔百纹阁。
原因很简单，他身上有全银荒任何人都没有的本钱。
别人刻纹全靠引纹石钉路径，成功率连三成都不到，他根本不需要靠这个。
他要的只是引纹石里那点最核心的本源料，只要能买到一块料足的上纹石，别人三成的成功率，在他这儿就是十成十，稳得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