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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大人要真是万岁就好了(第1/2页)
时日倏忽，自刘大富亲赴楠山礼请许济出山，一晃已是月余。
清源县城。
这天一早，县衙差役扛着浆糊，带着告示，沿着城门、十字街口、集市、各村村口一一张贴。
白纸黑字，盖着清源县衙鲜红的印信，十分醒目。
不多时，一处处告示前便围满了百姓，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县城一下子炸开了锅。
告示上写道：
清源县告示兹城西清源医学院营建竣工，定于五日后正式开馆院。
县尊大人届时将亲往出席开院大典，与民同观。
一、医学院内设讲堂、诊舍、药坊、药圃，汇聚四方良医，共研医理，传授医术。
二、自开院之日起，凡清源百姓可前往医学院问诊求医。
诊费全免，仅酌收少量药本，其余药资由县库钱粮补贴，贫寒无力者，还可酌情再减。
三、本院广招学徒，不限出身，农家子弟、寒门少年，只要品行端正、肯吃苦勤学，皆可报名。
受聘入职医师的薪俸，一概由县衙拨付。
学徒一经选中，免收束脩。
待学徒学成之后，由县衙统一分派至各处官办医馆当差，按月支取薪俸。
特此晓谕，万民周知。
清源县衙示
告示刚贴稳，围上来的百姓听完内容，当场便炸开了锅。
清源的百姓民心早就牢牢向着刘大富。
百姓心里清楚刘大富是真心体恤他们，为他们着想。
可这一纸医政告示，依旧是众人活了大半辈子，想都不敢奢望的光景。
人群里人声喧嚷，惊叹声此起彼伏。
一个老农拽着识字的货郎，再三请他把告示念全。
他耳朵有些背，货郎念一句，他便凑近一分，手紧紧攥着货郎的袖口，像是怕一松手，那些字就会飞走。
“诊费全免……贫寒无力者，还可酌情再减……学徒不限出身，免收束脩……”
一字一句入耳，老农怔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他原以为自己一个平民百姓，有自己的地种，晚上有屋子睡，便是天下最幸福、最踏实的日子了。
没想到如今，还能生病了还有人管。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眶顷刻蓄满热泪。
忽然双腿一屈，扑通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向着县衙的方向深深叩首，声音发颤：
“县尊大人恩德呐，草民谢大人恩德！”
他这一跪，像是一根引线，点燃了人群心底压了许久的滚烫感念。
身旁的乡民、挎着竹篮的妇人、挑着货担的商贩，纷纷跟着屈膝跪倒。
有人抬手抹着满脸泪水，低声哽咽：
“苦了大半辈子，往后家里人染病，再也不怕拿不出银子了，孩子也有出路了！谢大人！”
人群里，一个衣衫打了补丁的半大少年挤在当中，没有跟着跪下，只是攥紧了拳头，红着眼眶。
他侧过头，扯了扯身边乡邻的衣袖，小声问道：
“叔，你看……我这样的，也能去报名当学徒吗？”
那乡邻转头看他，见少年眼里满是热切，连忙含泪点头：
“能，怎么不能！告示上说了，不问出身，只要品行端正、肯吃苦就能报！”
少年闻言，喉头一哽，用力咬了咬下唇，目光直直落在那张告示上，像是要把那几行字刻进眼睛里。
这样的一幕，不止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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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告示前、县衙外、市集街口、城外各村土祠墙下，一处，两处，三处……哭声、道谢声、呼喊声，顺着街巷接连传开。
到最后，满城之内，但凡看过告示的百姓，尽数俯首跪拜，黑压压一片。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吆喝，只是跪。
长风缓缓扫过清源县。
百姓当中语声错落，此起彼伏。
有人哽咽低呼：
“谢大人恩德，您是我等再生父母！”
有人高声祝愿：
“愿县尊大人长命百岁！”
还有人唤着：
“县尊大人千岁！”
更有满腔滚烫的百姓，顾不得朝廷礼法，放声喊出“大人万岁”。
呼声乱糟糟混在一处，尊卑规矩、忌讳章法，此刻全被抛在了脑后，心里只记得这份从天而降的厚恩。
差役立在一旁，望着眼前景象，听到“万岁”两个字，并不上前叱喝阻止。
这不是刻意安排的仪典，没有鼓乐，没有官威震慑。
万千叩拜的身影静在日光之下，沉重，又滚烫。
那差役望着黑压压跪拜的百姓，望着一张张含泪感恩的面孔。
喉头动了动，到底没忍住，嘴里低低喃喃了一句：
“大人万岁……大人要真是万岁就好了。”
他声音极轻，混在周遭百姓的呼声里，几乎听不见。
暮色一点点漫过清源的城墙，夕阳把房屋的檐角染成暖红。
长街上的百姓渐渐散去回家跟亲人诉说，只是方才那一声声呼喊，依旧萦绕在街巷之间，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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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源县衙大堂内，刘大富正坐在案前翻看文牍。
近来刘大富为医学院诸事操劳，这段时间都住在清源。
府中几名女眷依旧还在新城的城主府，不曾过来。
一名亲兵放轻脚步，穿过廊庑走入大堂，立在案前，拱手禀报：
“大人。”
刘大富闻言抬了抬眼：
“讲。”
亲兵便把今日各处告示前的景象一一回禀。
百姓听闻告示之后跪地叩拜、此起彼伏的道谢呼喊。
连同有人脱口喊出“大人万岁”，值守差役默然旁观的事，说得清清楚楚。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还藏着难掩的激动。
话说完，大堂里静了片刻。
刘大富垂眸，面上看不出喜怒，只缓缓吐出一句：
“我知道了。”
亲兵垂手静立，等候下一步吩咐。
“下去吧。”
“是。”
亲兵拱手应下，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脚步放得极轻，不多时，大堂外便再无脚步声。
屋里重归寂静。
落日最后的霞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名册上。
刘大富独自坐着，方才亲兵口中那黑压压一片俯首叩拜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浮现。
万岁？
他心底默念这二字，眸光沉凝。
不知不觉之间，大势已然将他推到了这一步。
就算他并无倾覆此朝、重换乾坤之心，可这股万千民心汇聚而成的洪流，也容不得他独善其身。
百姓沉甸甸的期盼与拥戴，如山洪奔涌。
他身在浪潮中央，早晚都要被裹挟着，踏上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