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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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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悠然穿过树林,卷得落叶打了个旋,将不慎跌落的雏鸟托住,被风承着又落回了巢中。
    等受惊的雏鸟以稚嫩的嗓��?发出惊声时,风早已吹过了这片树林,唯留下叶声飒飒和一段清凉。
    在即将吹出树林的时候,风突然停下了。
    沾染了森林中植物与泥土清气的风落地而散,化作一个衣袍暗青面貌洒然的修士,背负琴囊广袖笼风,袖尾沾??林中石上的露水气。
    他目光落在山林偏斜处,似是看到了什么,抬步向那边走去。
    ……
    林冠掩了阳光,林下愈加清幽。然而随着太阳将落,林下的清幽便逐渐变作了幽冷。
    这个时候,一般不会再??人留在山林里了。马上就要入夜,哪怕最娴熟的猎人,也是不会乐意在这样的山林里过夜的。然而此时的山林里,却有??两个人,一个面上生者沟壑,虽然因为年纪而缩得干瘪瘦小,但却显得很??力气的老汉,和一个高大健壮,看起来十分憨厚的年轻人。
    老汉名叫徐田,他背??筐,另一只手紧紧拉??旁边的年轻人徐立。现在林中的温度越来越低,吹得肌肤生凉,徐田却出了一头的汗。
    他当然是不想在山上过夜的,早在两个时辰前,他就准备下山了,然而这两个多时辰里,他和徐立一直在这片林��?里打转,怎么都走不出去。太阳已经越落越偏西,他们却越走越靠进了山林深处,不知不觉间,竟然连脚下的道路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走丢了。
    徐田咽了下发干的喉咙,抓??徐立的手更紧了�J?分:“阿立,你还记得路吗?”
    徐立个头高壮,眼神却木愣愣的,看著他茫然问道:“四叔,什么路?”
    徐田心中焦灼,火气腾地就窜上来了,但在抬头看见徐立懵懂憨傻的面孔后,又��?火气�V?新压了下去,他叹了一声,找出根布条把两人的手腕绑在一起,对徐立说道:“抓紧四叔,别乱走。”
    徐立乖乖点头,他站在徐田身侧靠前的位置,另一只手拿着药锄半挡在身前,高壮的体格让人很??安全感,可他们现在遇到的并不是什么密藤野兽之类凡人可以解决的事情,�n?是鬼打墙。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徐田深吸一口气,在地上摆开�J?块石头,又在中间立起一根树枝,看??影子的方向,大致推算了一下。他站起身,定了定��?,拉??徐立在山林中艰难地穿行起来。
    他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等死是最糟糕的选择。
    也不知走了多久,林冠下的光线越发昏暗,凡人的目力想看清周围情况渐渐变�X?吃力,越来越浓�V?的树影仿佛也变�X?狰狞。徐立忽然指??林间空地的一块地方叫他:“四叔。”
    那是一小块林中空地,上面有规律地摆??�J?块石头,中间还横着一根树枝。那正是徐田之前用来确定方向�n?摆的。
    “嗯。”他沉沉应了一声,脸色难看�X?厉害。
    他早就瞧见了那堆东西。走着走着这附近的树木地形就开始�V?复,他不会没有注意到,注意到之后再打眼往那一瞥,就瞧见了自己之前摆的东西。
    徐田只是没说出口。徐立��?智不全,也不知道害怕,根本没法出主意,他就是跟徐立说出来,也只是徒增自己的慌乱而已。
    林下的天色越来越暗,眼看就要彻底黑了。冰凉的晚风吹过皮肤,徐田打了个寒战,他的胃中空荡荡地抽紧,身上的肌肉酸痛地僵硬??,但他还�X?驱使它们移动,他不能困死在这里,更不能带??徐立一起困死在这里。可他实在需要休息一会儿了,更何况天快黑了。
    徐田停下来喘了喘,说道:“准备准备,在这儿过夜吧。”
    夜晚的森林是没法穿行的。如果不趁??现在天光还亮着的时候��?驻地收拾出来,那夜晚就更不好过了。
    徐立憨憨地应了一声,正准备转头收拾东西时,眼角突然看到了一抹光。
    “四叔,那是什么?”
    徐田跟??看过去,�J?点暖黄的灯火在远方点起,数道淡薄的青烟掩在暗色的天空上。那是……
    “??村��?!”徐田惊喜道,但紧接??就生出了一点不安和狐疑。
    他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在这座山林里砍柴打猎,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附近还??别的村��?。但……迷路了这么久,这附近早就不是他熟悉的山林了。
    在林中苦转许久的苦痛催生出了过大的希望,转眼就压住了一点犹疑。能不在林中过夜最好,大不了先小心去看一看……
    徐田定下主意,拉??徐立道:“我们去看看。”
    两人越走离村��?越近,眼见??已经瞧见了村落的轮廓,就快离开山林,徐田心中也越发松快,只要能够离开山林就好。
    在日落的最后一抹昏黄辉光中,一缕柔软的风忽然在山林间吹过,这风吹得人心头清凉,连昏暗的林下仿佛都亮堂了许多。
    徐田感觉到牵着他的徐立突然一停,对他说道:“四叔,??人。”
    徐田心中一凛,看了过去。
    在他们身侧的林中,一个人影正站在树下,缓步向这边走来。
    树下??那人的影子,脚步踩在断枝落叶上的声音也很清晰。徐田心下略松几分,但仍警觉地拉??徐立。
    就这么一打量的功夫,那人已经从树下走了出来,那是个衣袍暗青、背后负琴的青年,相貌气度十分不凡。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偏远的林��?里?莫不是什么山精野魅?之前的鬼打墙是不是与他??关?
    徐田愈发警惕:“这位……先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不是迷路了?”
    “迷路?”那人笑??摇了摇头,伸手一指,“路不就在那里吗?”
    徐田顺??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小路正隐在不远处的林荫下,似乎正是他们之前上山走的路。
    徐立��?智不全:“四叔,找到路了!”他挺开��?地就要往路上走。
    徐田一��?拽住这傻小��?,扭头对那新出现的背琴先生说道:“既然先生的路在那边,就请先走吧,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也要回村��?了。”
    他故意对着那边的村��?示意,含混地暗示好像自己就是从那村��?里来的人。徐田并不是真的想要进那村��?,他做这??只是为了不跟这突然出现的人同行。他们之前被鬼打墙,来回走了不知多少遍,都没??找到原本的道路,现在这背琴的先生刚一出现,那条路就跟??一起出现了,谁知道那条路究竟是不是真的?又会��?他们引向哪里?
    徐田正祈祷希望与那背琴的先生就此分别,却见他望了望不远处的村��?,笑道:“也是,天色已晚,还是在这村中借宿一宿为好,不如同行?”
    徐田无法,只好跟??一起向那村��?走去。
    村��?看??不远,但等他们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许多户人家里都点着灯火,从窗纸里透出一团朦胧暖黄的光。
    徐田隐隐觉�X?不安,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他小心乜??旁边背琴的先生,却见他神色十分安然,已经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开始敲门借宿了。
    那是一户瞧着情况不错的人家,屋舍占地颇大,至少??五间屋��?。天黑之后,村��?里静�X?滴水可闻,背琴的先生屈指敲在老旧的木门上,咚咚的声音从耳朵里直钻进��?底,一下一下砸得人心惊。
    敲门声响起之后,门里很快就传出问询的声音,听见是要借宿后,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人从缝隙里打量着他们。
    徐田听着背琴先生与屋主交谈,越听越是心惊,那背琴的先生直说三人要借宿,仿佛早就知晓他们并不是这个村��?里的人。�n?那个开门的屋主……现在只在门缝里露出大半张脸来,但看起来确实是个普通的庄稼汉,并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屋主面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很是冷淡,但扭头看了看他们后,还是拉开了门,请他们进屋。
    屋内就是普通的土墙,粗木桌上摆??一盏灯,照出昏黄的光来。昏暗的光仿佛一层朦胧的雾,晃�X?整个房间里都显得朦胧不清。
    “没什么好招待的,喝点水吧。”屋主找出几个碗来,舀了水递给他们。他的动作????慢,好像已经很累了。这没什么不对,庄稼人,干完一天的活,没有�J?个还能精神抖擞的。
    徐田观察�X?很小心,也很细,但他没有注意到,那位背琴先生的眼中,倒映出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一个灯光昏黄,农舍粗糙,??一双常年干活的手的屋主正端着盛??净水的粗碗,�n?另一个……屋舍倒塌,阴气弥漫,粗碗中的水,浑浊青黑。
    灯火如幻,迷了世人的眼,漓池从屋主手中接过碗,然后才转递给离得更远??的徐田和徐立。那一碗青黑污浊的液体在经过他的手后,倒映出来的便全是洁净清澈的水了。
    但在那幻景之下,徐田对此浑然不觉。他接过碗,却并没有喝,并不是因为觉察了什么,也不是因为嫌弃简慢。现在这年头,能招待一碗水已是不易,若不是前??日子下了一场大雨,将水中咸苦尽数去了,恐怕连一碗水也难得。
    徐田不喝,只是因为谨慎。他的��?中仍??担忧,正想暗示提醒一下徐立也莫要入口,却见这傻小��?接过碗后像渴极了似的,已经一口给喝尽了。
    徐田:……
    这傻小��?!他瞪着眼睛看过去,徐立瞧见了却不明所以,还对他憨笑两声,道:“四叔,甜。”
    徐田只觉无力,摆了摆手。
    那边的屋主仿佛没看见这一场官司,抬起手臂缓缓指了靠边的两个房间,岁他们道:“今晚你们就睡这两间吧。”
    徐田忙放下碗,对屋主道谢后,拉??徐立进了其中一个房间。
    关上门后,徐田在这只有他和徐立的房间里,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他坐在炕上,紧绷的神经一点一点松下来。再看徐立,他对这一切都浑然不觉,只觉�X?腹中饥饿,正从背篓里翻找干粮。
    徐田瞧他这样子,不由气不打一处来,低声喝道:“就知道吃!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搁!”
    徐立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生气,就冲他憨笑,��?才找出来的干粮递给他:“四叔,吃。”
    徐田看他这样子,火气又散了,愁苦叹道:“你……唉!你怎么就不知道怕呢?怎么什么都信,什么都吃!那是能随便进口的吗?你看这都是什么地方?这一趟是什么情况?”
    先是鬼打墙,又是那突然出现的奇怪先生,现在这村��?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在梁国这境地各种妖魔鬼怪还少了吗?不小心这点怎么活得下来?
    徐田看??徐立的懵懂样子,叹了口气:“我和你说这??做什么?”
    他接过干粮胡乱咬了�J?口,又从箩筐里找出一个小布包,小心打开。里面是一个小炉��?,还??�J?根粗糙的信香。
    徐立��?香炉摆好,点燃信香,虔诚地拜了�J?拜,口中念念??词。他念的是请附近所??神明鬼魅享用香火,莫要与他们为难,若能平安回去,必当奉上更多的供奉。等这一切念完后,才��?香插进炉��?里。
    青灰的烟气飘忽而上,香火的味道在屋��?里已经散开来,眼看就要飘出屋外。
    与此同时,另一间屋内。
    漓池已经看到了那间房里发生的事情,他摇了摇头:“太乱来了。”
    他一拂袖,无形的神力将徐田二人的房间包裹住,那力量像风一样轻灵无形,并未引起任何动静,只是将那点刚刚飘忽而且的香火拦在屋内,半缕气息都没泄露出去。
    在这种地方,没有指向的随便乱祭,引来的可不一定是什么。若是不巧,甚至可能引来成群的阴灵精魅之类的。偏偏他祭祀后,又许诺回去大祭。若是他的祭祀不能使被引来的精魅们满意,很可能就此被缠上,很难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他也从徐田的态度上,看出了梁国这边的问题。
    卢国多信奉神庭诸神,常做供养,若在野外受困时偶遇异人异事,虽然心中也??警惕,但更易于想到并相信这是神明的指引。徐田的反应却更多的是畏惧与戒备,他似乎根本没??想过,也不相信遇到险境之时会??神明相助。在身陷险境别无他法之时,他的选择是以随身所带的香火,用近似于讨好祈求的方式来求取平安。
    这就是他多年经验积累中最??效的方式。
    弱者无所依,甚至不信哀祈能够获得怜悯,于是只能从自己身上,扒出一切可以??用的地方以求存活。
    夜色渐深,寒露凝结。
    隔壁疲惫的两人已经入睡,此间偶来的神明安坐等待。
    村中寂静,莫说鸟兽,连虫鸣声都没??,唯有一户一户的灯火安静地亮??。
    ??一户的灯火突然熄灭了,它的屋门悄无声息地打开。�J?个村民从中走出来,他们的脚步轻滑无声,等所??人走出来后,房门又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
    一户又一户的灯火熄灭了,一个又一个村民从房间里走出来,只剩下月和星的光芒。月光之下,照出村民们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
    ……
    徐田突然惊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惊醒,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今晚他原本想要熬一熬的,可他实在太累了,在山中迷路了好几个时辰,又是遇到鬼打墙这类诡异的事情,他已经身心俱疲。
    徐田在醒来后,只觉�X?一阵古怪的安静,就像他小时候玩水,整个人潜到溪水底时,那种湿凉的安静。直到他注意到身边均匀平稳呼吸声,才逐渐确认自己真的清醒。他扭头看了看,徐立正睡得香甜。
    夜晚的寒气让他越躺越清醒,索性坐起来。
    太静了。
    除了徐立的呼吸声,没有半点别的声响。
    徐田裹了裹衣服,走到窗边。
    不知为什么,他在这种寂静中感到了诡异与不安,�n?这种朦胧的感受催逼着他,令他既恐惧又难安地走向窗边,从一处破开的窗纸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很黑,但等到眼睛慢慢适应后,就可以看清月光照耀下的大地。
    徐田慢慢适应??昏暗的光线,慢慢看清外面……外面……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一个又一个村民站在屋外,他们悄无声息地站??,一动不动,之前还招待他们的屋主也站在他们当中,与他们一样面无表情地看??这座屋��?。
    徐田额上渗出大滴的汗,浑身僵冷难动,血液流淌越来越缓,带得��?脏的跳动也越来越沉�V?、越来越艰难,似乎马上就要停滞。那死寂�J?乎要吞没了他。
    吱呀。
    一声开门响打破了诡异的死寂。这声音不是从房屋外面传来的,它来自这座房子。
    接着,是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屋内走到屋外。沉稳的脚步声�V?新带动了��?跳,让僵冷的躯体�V?新温暖起来,等到徐田感觉自己恢复了知觉,那脚步声的主人也终于进入了他的视野。
    是那位……背琴的先生?
    ……
    抱琴的神明安然走出房间,仿佛他所面对的并非一群诡异无声的活尸,�n?是一群虔诚�n?迷茫的信徒。他在一双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注视下,恬淡�n?坐置琴于膝。
    院子里又静了下来,村民们静立仿佛诡异的雕像,但他们面孔上却有青黑之色逐渐深重,神情也越发狰狞。
    就在他们蠢蠢欲动的档口,一阵悠长的风忽然吹过,声如叹息。
    村民们面上的青黑之色忽然褪去了许多,狰狞的神情中显露出挣扎与困苦。
    为首的屋主忽然动了,他僵硬且缓慢地转身走开,所??的村民都在看??他,他们的身体都没??动,唯有脖��?随着他的走动而转向。他们的脖��?僵在那个角度上,直到许久之后,才随着屋主的回来而转回。
    屋主的手中捧着一个碗口破碎的粗瓷碗,其中盛??一碗净水。他走到神明近前,将这一碗净水奉上。
    这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净水而已,没有任何特殊珍贵的地方,但也没有之前招待他们的那三碗水中浸着阴寒之毒。若非经他手除去阴寒,徐立在饮下水的瞬间,就会倒地僵冷难动,直到慢慢死去。
    漓池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这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净水,但在这样一个浸透了阴寒之毒、尸气遍布的村��?里,能够寻到这样一碗净水,已是难得。
    �n?他接受了这碗净水的供奉。
    漓池扬手,空了的瓷碗平平飞落一旁的石上,在瓷碗落到石上的声音响起时,他的手指已重新落下,按在弦上,正好拨出了第一个音。
    其音旷远,既松且沉,如自地底�n?起。一声琴音嗡鸣,�J?乎使人连??大地一同震动起来,脚底被震�X?发麻,一直震到头顶,于是头皮也发麻起来。一口气由胸口被震上喉咙,从口中散出去,等这一口浑浊的气散出去后,便不由自主激灵灵打一个颤。
    怨戾与凶狠气都散去了,清明就�V?新显露出来,活尸们的面色不再狰狞,化作哀戚与悲苦。
    但活尸之身早已僵冷,无泪可流,唯有一声声吞在喉咙下的哀苦与目中浑浊的悲戚。
    琴音声声转�n?细微悠长,低吟如语,如慰如诉。喜、怒、哀、惧……凡身七情起,情动心动,那僵冷而长存的活尸之躯中,似乎也终于重新生出了流动的血。
    村民们一个接一个趺坐下去,可那几如�V?新活过来的感受,始终也只是错觉�n?已。
    他们已经死去了太久,久到苦痛与不甘所生出的怨戾,将满村枉死的人尽数化作了活尸。
    僵冷苦痛,僵冷长存,�n?若是这僵冷之身中的温暖血液重新流动起来、干枯的��?脏重新跳动起来,那便是他们腐朽的时刻。他们注定要在这僵冷的折磨中长存。
    怨戾、怨戾!在这认知再一次明确之后,苦难所造就的怨戾即将�V?新攀爬上那一张张没有表情的面孔之时,最后一声琴音悠长而起。
    其声宽广轻和,如风扑过每一个村民的身上,又散入天地。那风像在抚慰,所??不平的旧事,天地都已知晓,因为神明都已看见。于是,所??的怨苦与不甘,也都被这风抚平了,散入天地了。
    活尸们的面孔变�X?沉静�n?安宁。在琴声的最后尾音中,他们的躯干迅速朽去了,化作一捧洁净的灰,散入风中。院子里只剩下一具具趺坐的骨,并不恐怖,反�n?显得安宁解脱。
    待最后一缕尾音也散去后,漓池抱琴起身,准备回到屋内,在转身的时候,目光??意无意划过了一间窗上窗纸碎裂的一处。
    徐田僵在那里。
    “四叔?”徐立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徐田被他吓�X?一抖,扭头瞪他:“干什么?!”
    徐立挠头憨笑:“我醒了。”
    徐田喷了口气,对他伸手:“扶我一��?。”
    徐立哎了一声,伸手扶起徐立:“四叔,你腿怎么了?”
    “蹲麻了!”徐田哼哼道。他才不是吓�X?僵住了,就是蹲久了�n?已。
    “四叔你蹲那干嘛?”徐立问道。
    “瞎问什么!”徐田又瞪他一眼,忍??血液重新流通的麻痒,一点一点挪到炕边坐下,皱纹深深的脸显得苍老�n?疲倦,“阿立啊……”
    徐立哎了一声。
    徐田却没??说话,他纠结住了,许久之后,才又慢慢道:“等明儿个天亮了,你对那位背琴的先生敬重??,去求求他。”
    “哎……啊?”徐立原本应下,听到“求”时又茫然了,懵懂地看??徐田。敬重他懂的,可是要求什么?
    徐田看他这样子,叹了一声:“算了,明天我来说,你就敬重那位先生??,叫你磕头的时候你就磕头。你听话,如果到时候治好了你的病,你娘就不会再哭了。”
    徐立不太明白四叔想干什么,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什么病,但他听懂了最后半句话,连连点头应下。
    徐田看他傻乐,又道:“快睡!”
    徐立很听话地躺回去,没一会儿呼吸就变�X?绵长缓慢。徐田却一直都没能睡着。
    他并不偏执愚蠢,自然是能看懂刚刚所见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这个村��???问题,那些村民全都不是活人!若不是那位之前偶遇的背琴先生,他跟徐立今晚可能就要死在这了。
    他们……可能是遇到真正的神仙了啊!
    这个认知让徐田有??茫然,????喜悦,却又因为不敢置信,�n?无法生出更大的欢喜。
    真正的神仙。他只在小时候的传说里听到过,他们会聆听众生的��?愿,也会惩戒��?怀不轨的恶人,他们会接受众生的供奉,却从不强行要求祭祀,他们会庇护自己的信徒,�n?不是威胁恫吓……
    徐田曾经是向往过期盼过这样的神仙的,但他活了将近五十年了,却从没见过,于是慢慢的,也就忘记了。人们终将知晓,故事永远只是故事�n?已。
    可他们现在,是遇上那种传说里的神仙了吗?
    徐田用力眨了眨眼睛,慢慢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闭上了眼睛。距离天亮还??一段时间,他还能再睡一会儿。
    片刻后,徐田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一闭上眼,就想起那一群盘坐在屋外的白骨骷髅,虽然说已经被神仙解决了,但谁能在屋外??一群白骨用空洞洞的眼眶对??的时候睡着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记得古人弹琴一般是不会把琴放在膝盖上的,都是找个琴桌。因为膝盖两点支撑不稳当,拨弦是要用力的嘛,放膝盖上琴会晃来晃去,根本没法好好弹。
    所以,虽然盘膝一坐把琴放膝盖上真的很美很帅啦,但咱普通人实在没法这么弹。不过漓池他不是普通人,就让他放膝盖上弹了,不是bug。他的实力就是有资格这么帅,嗯!
    ——————感谢在2020-11-2523:11:28~2020-12-0822:31: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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