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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玉朗声说道：“诸位曾经都是朝廷命官，如今身陷囹圄，本官也不瞒你们。“
“你们贪赃枉法，中饱私囊，上欺君父，下害黎民。按大明律，轻则流放千里，重则抄家灭族，妻女没入教坊，子孙永不叙用。“
众多犯官感觉心口被插了刀子，很多人脸色泛白，嘴唇直哆嗦。
张家玉话锋一转：“不过，陛下仁慈。“
“国师更是念及朝廷培养一官不易，又惜诸位才学，特向陛下请旨开恩，给诸位一条活路。“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囚犯们猛地抬头，死寂的眼睛陡然有了亮光。
这些犯官，都有一个共同特征，贪，却有能力。
越是贪，越是有能力的人，越是惜命。
一名犯官颤声问道：“这位大人，国师给了咱们什么活路？“
张家玉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去南洋，随本官去南洋坡县，将功折罪。“
天井里寂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声声充满失望的叹息。
“南洋？“
“那蛮荒瘴疠之地？听说那地方，日头毒得能晒死人，蚊子大得像麻雀！“
“这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
犯官们像是大冬天被迎头浇下了一瓢冰水，透心凉。
在大明官员的脑子里，南洋就是化外绝域，除了福建、广东那些被逼到没活路的穷苦百姓，哪个愿意去那种鬼地方？
去那里跟砍头没两样，不过是慢刀子割肉罢了。
“死也要死在故土，绝不去海外做孤魂野鬼！”
“对！不去，死也不去！”
几名犯官大声叫嚷起来。
张家玉哂笑，等犯官们的声音低下去，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说完了？”
“一群鼠目寸光的井底之蛙！”
张家玉一声嗤笑，“本官现在就跟你们说说，如今南洋是个什么地方。”
“郑芝龙的水师，已经把佛郎机、红毛番赶出南洋水道。整个南洋，如今重为大明藩篱。”
“那是东西两洋的咽喉，往来的商船，从大明去往印度、波斯、泰西的必经此地。”
“朝廷在马六甲设县、置官、驻军。你们去了，不是流放，是开疆。你们也不是囚徒，是朝廷命官，是替大明牧守新地的先锋官。”
“国师有言，往后之世界，以大洋为尊。南洋乃大明百年海疆根本，朝廷深耕南洋，将是国策。日后通商贸易之利，远胜中土州县，说遍地是黄金，也不为过。“
“诸位皆是两榜出身，才学出众。若能在南洋建功，五年为期，政绩突出者，可免本罪，回朝叙用。“
囚犯们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有了光。
一名犯官迟疑开口：“话是好听，可……“
张家玉打断他的话：“还有一事，“国师说了，南洋特许商号，不日就要成立。”
“去坡县的犯官，可以购买商号股份，可以在南洋做生意，赚银子。赚多少，都是你们自己的。””
很多人的目光变得热切起来，却没有人主动开口。
一方面是观念束缚，提到海洋就会心生畏怯。
另一方面是由于张家玉太年轻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张家玉的目光落在朱大典身上：“朱大人，你久历官场，见识广博，对此事有何高见？“
朱大典拍了拍囚服上沾的稻草屑，咧嘴一笑：“坡县？狗都不……“
张家玉脸色一沉。
这个朱大典，可是国师亲自点名的，的确是个能干的，等到了南洋，绝对是个得力的帮手。
连他都宁死不去南洋，其他应者肯定是寥寥。
“去！”朱大典提高了声音，“狗都不去，咱去！”
张家玉和刑部官员一阵意外。
朱大典朝着众多犯官冷笑道：“一群蠢货，脑袋都保不住了，还挑三拣四？”
“留在京师，我朱未孩是待决的死囚，顶多再活几个月光景，菜市口。家眷也都跟着遭殃。”
“去了坡县，又是朝廷的命官。”
“一条是死路，一条是活路，你们在这儿磨磨蹭蹭，是嫌脖子太硬？”
一干犯官被骂得狗血淋头。
“再说了，坡县是蛮荒？放他娘的狗臭屁！“
“南洋通商，香料、锡矿、硬木，哪一样不是抢手货？咱们去了，只要手脚勤快，银子还怕捞不着？“
“朝廷拓疆南洋，咱们这些第一批到南洋做官的，将来史书上会怎么写？名留青史啊！“
“能活命，能捞银子，还能名留青史，不去才是傻子！”
朱大典的一番话，打动了众多犯官。
“我去。“
“算我一个。“
“俺也去。“
……
一个接一个，多数人站了出来。
只剩三四个缩在角落里，面露犹豫，终究没迈步。
他们心里还抱着侥幸，没准多花点银子，也就能脱离牢狱，不用去南洋那种鬼地方遭罪。
然而他们却还没有意识到一点，皇帝和国师给的机会都不想要，也就等于彻底断了自己的生机。
张家玉目光扫过众人，委婉一笑：国师的‘废物利用’之策，成了。
他转头看向朱大典，笑道：“朱大人倒是明白人。“
朱大典嘿嘿一笑：“明白人？我要是真明白，当初就不会伸手伸得太长，落到这步田地。“
他顿了顿，眼底那点嬉笑收了收，透出几分精明：“不过去南洋，确实是天赐良机。我朱大典贪是贪，可不傻。国师挑我们去，说明咱们还有用。有用的人，就死不了。“
张家玉看了他一眼，心里暗自点头。
这人贪得离谱，可眼光和手段确实不差，国师能看中他，不是没道理的。
“朱大人放心，到了南洋，好好做事，将来必有东山再起之日。“
朱大典笑道：“我倒是有些担心，南洋这地方，装不下我朱未孩的雄才大略。“
张家玉忍不住笑了，这个朱大典，真是够狂的。
他不由得想起了云逍说的话：贪官是最会花钱的人，也是最会算计的人。
把他们捞银子的能力，从百姓口袋里拧出来，使到南洋上，比一百个清流都要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