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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园。
门房老姚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凑着火炉烤着瘸腿，说不出的惬意。
老姚也是辽东被裁撤的老军，是杜大寒的手下，杜大寒跟了云逍之后，把他弄到清华园来看大门。
人常说，宰相门前七品官，给国师看大门，那自然不是一般的门子，哪怕是当朝首辅来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这不，门外就站着一个，当朝首辅温体仁。
他已经来一个多时辰了，递了拜帖，到现在里面也没有回应。
他就一直站在那里，老姚喊他进屋避寒，却死活都不肯进来。
老姚估摸着，元辅大人或许是想学那个典故，叫什么立雪来着，借此来讨国师的欢心，也就由他去了。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老姚赶忙起身出门，就见大总管杜大寒匆匆走来。
老姚连忙打招呼：“杜爷！”
杜大寒冲他点点头，径自走了出去。
他见温体仁懂得嘴脸乌青，一串鼻涕挂在胡须上，说不出的狼狈，一不由得在心中一声叹息。
温体仁精神一振，满脸希冀地问道：“国师可有吩咐？”
杜大寒道：“国师不见客，让在下给大人带句话。”
温体仁眼里的光瞬时熄灭，整个人像是在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
杜大寒沉声说道：“国师说，天有不测风云，有时候刮东风，有时候刮西风，甚至是刀子一样的北风。可就是不能刮歪风！”
温体仁面如死灰，脚下一个踉跄。
这次弹劾李自成的风，虽然不是他刮起来的，却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他也是迫不得已，除了受文官裹挟，不得不出头，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四川巡抚王维章，正是他一手提拔的。
而王维章此人，贪财好利，历任多处都有克扣盘剥的名。
早年在西宁备兵，因为克扣军饷直接激起兵变，最后还是靠着王应熊力保，才得以免罪。
王维章近年在四川巡抚任上，大肆敛财，当然少不了温体仁这个举主的好处。
（原有历史上，崇祯十一年三月，李自成大军入川，王维章调度失当，接连丢失三十余州县，崇祯震怒，将其逮入诏狱，最后死于狱中。）
“还望转告国师，温某愧对他的知遇之恩，只有来世再报。”
温体仁知道大势已去，朝杜大寒拱手一揖，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杜大寒忽然开口：“国师还说，元辅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交了不该得的身外之物，荣归故里养老去吧。”
温体仁一震，转身朝着大门跪下，老泪纵横：“国师大恩大德，温某永世铭记！”
他本以为这次铸下大错，以国师的行事风格，即便不死于刑狱，也会跟严嵩一样被削籍贬斥，晚景凄凉。
没想到，国师不仅要留给他体面，还留有余财。
只是让他交出非法所得，而他手里还有大量股票，价值不下五十万两银子，这些可都是合法收入。
至于丢了首辅这个位置，他反倒不是太过在意，早就感到力不从心，想要急流勇退了。
生死之间，温体仁内心大起大落，只觉得国师就是再生父母。
杜大寒看着温体仁的背影，摇头叹了一声。
国师说得好，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这位元辅大人糊涂啊，怎么就忘了自己的高官厚禄是怎么来的？
也多亏国师仁慈，还给他留了体面和银子，往年那些落势的大官，最终又有几个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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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门外，九卿朝房。
十几名官员按品秩分坐两侧，首位却是空的。
这些官员，正是奉旨组团出巡，前往四川查案的。
像这种九卿、跨衙门的奉旨查办一行省的案子，纵观大明朝的历史，都十分少见。
“前几日还是风雪交加，今日竟然晴空万里。世事无常，翻覆只在瞬息，这般手段，也唯有上苍方能做到啊。”
兵部右侍郎方景濂看向外面，悠悠开口。
屋内的官员都心知肚明，这话看似是在说天气，实际上却另有所指。
刘兴祚‘嘿’了一声，笑道：“方侍郎此言差矣。这朗朗乾坤，固然会有风雪漫天、阴云蔽日之时，但乌云再厚，终究挡不住日头，早晚艳阳高照。”
这次前往四川的官员，分别代表各方。
方景濂代表兵部，是文官，而刘兴祚则是代表五军都督府。
“方大人，咱家性子直，不会说话，说句不中听的，你可别往心里去。”
一名太监硬邦邦地说道，正是御马监太监方正化，他此次代表的是内廷。
“国师所谋，是江山社稷安危，还有那苍生福祉。你这么阴阳他老人家，当心遭天谴”
方景濂面红耳赤，讪讪垂下头，端起茶盏掩饰窘迫，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差役唱喏之声：“薛阁老到！”
众人连忙起身迎候。
薛国观面色沉肃，大步流星踏入厅中，然后在主位落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厅中所有人，沉声说道：“陛下钦命本官为钦差，会同诸位前往四川查案。此行规矩，本官先说在前头。”
众人神色一凛，无不正襟危坐，屏息听训。
“到了地方，不论牵扯何人，不管官位高低，有贪必查，有枉必纠，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满厅官员都是心头一紧。
薛国观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官员，继续说道：“本官已经向陛下奏请，此番去蜀地，不能只坐在成都府看文书、听禀报。”
“所有人都要一同奔赴康区，亲赴边地，亲眼看一看，亲身尝一尝，戍边将士所受的苦寒艰难。”
“什么？”多数官员都是神色大变，甚至有人脸都吓白了。
康区高寒，路途艰险，冷瘴无处不在，去那里可是要命的啊！
你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干嘛给朝廷这么卖命？
众人自然是不知道，薛阁老得到消息，首辅温体仁前天去清华园拜会国师，结果吃了闭门羹。
温体仁致仕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能善终都要看皇帝和国师的心情。
薛阁老要是在拼一把，那不就成了薛元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