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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藏在恶作剧里的阴阳执念(第1/2页)
我连着一阵子东奔西跑跨城打灾，熬了好几宿大夜，这天夜里总算得空歇口气。
夜深人静，楼上分堂安安静静的，窗外晚风扫着树梢，案前幡旗轻轻晃悠。香案端正整洁，三炷清香笔直升腾，烟气温驯不散，堂上兵马各归本位，气场稳得踏踏实实。
我窝在沙发上闲着没事，点开私信后台翻消息解闷。
没划拉两下，一堆加急消息噼里啪啦直接刷屏，一条叠一条，打字打得急急忙忙，能看出来发消息的人已经熬得心态炸裂。
这人是小林，吉林长春的小姑娘，关注我许久的粉丝。平时不常私信，只是偶尔看作品、蹲直播，从来没有找我办过事。
二十一岁，独自在外打工，租了一间单身公寓。白日上班劳碌，夜里总熬到后半夜，打游戏、刷短视频，作息颠三倒四。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发过来：
“曹小二师傅！我是要废了，真的，我真要让我租这破房子给整魔怔了！
这半个月我反复跟自己说，是熬夜熬昏了头，是记性太差，独居久了容易胡思乱想，全是自己吓自己。
可屋里一桩桩怪事，实在没法解释，再这么下去，我怕是真撑不住了。”
我看着屏幕，回她一句：
“别慌，慢慢说，都遇上什么事了，一件一件讲清楚。”
小林的消息紧跟着发来，字句里满是无奈与费解：
“师傅你是不知道有多邪门！
每天睡前，我把蓝牙耳机、数据线、头绳、小耳钉，整整齐齐摆在床头柜上。转天一早，这些东西凭空消失。
床底、衣柜、背包、收纳盒，我翻得底朝天，一点踪迹都找不到。好几次等着急用，只能重新下单添置。
隔上一两天，丢失的物件又会莫名出现。有的被塞进拖鞋里面，有的压在枕头底下，最惊险一回，直接丢在垃圾桶边缘，差一点就被我当成垃圾丢掉。
还有耳机，夜里戴着打游戏、追剧的时候，耳边总会飘来细碎的喘息声、低低的自语，并不是设备的电流杂音。我先后换了三副耳机、换过手机，反复开关蓝牙和Wi-Fi，设备全都没有故障。
等到躺下休息，屋子明明静悄悄的，总能听见挪凳子、缓步走动的声响，就在这间屋子里面来回徘徊。
我去找房东询问，房东说这套房子空置半年，之前的租客早就搬走，屋子没有别的说道。
我上网去查，看到的说法全是隔音不好、心理暗示、熬夜带来的错觉。
可这些怪事日日上演，我实在扛不住。如今睡觉不敢关灯，小件东西不敢随便放在桌面。上班本就辛苦，回到住处还要提心吊胆。
曹小二师傅，麻烦帮我看一看，这屋里到底是什么，能清走就帮我清走吧，别再这样捉弄我了。”
我看完，没有提前透露分毫内情，回复道：
“你坐安稳，静下心不要乱动。我在分堂上香，搭起香桥，请堂上仙家过来，帮你查清楚根底。”
我收了玩笑心思，净手拈香，稳稳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顺着香桥一路连通小林租住的公寓。
片刻，一股微凉柔和的气息慢慢裹住我的身子，是阿远拢了我的身……就是直接带我去鬼市那个小清风……
我敲出去的文字，语调平和，依次问话：
“小林，我问你几件事，你如实回答。你老家可是吉林长春，今年二十一？”
小林很快回复，带着几分诧异：
“没错，师傅，我老家长春，今年正好二十一，您怎么一猜就准？”
我继续往下问：
“你仔细回想，十九岁那一年，是不是认识一个男孩子，你们处过对象，他待你十分上心？”
屏幕那头沉寂许久，隔了好一阵，小林才慢慢打出文字，字里漫开淡淡的怅然：
“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他叫小泽。十九岁的时候我们在一起，那段日子过得很好。后来他打算去外地发展，我们商量之后和平分开”
问完这些，借着香桥，阿远已经入了小林那间公寓。
屋子的角落立着一道淡薄的少年虚影，安静伫立，目光始终朝着小林的方向，藏着化不开的不舍。他就是小泽。
依旧是借着我的口，隔空和小泽对上话：
“我是曹家门府老堂仙堂上的清风。小林托我们前来，希望你离开这里。你屡次藏起她的物件，夜里弄出动静惊扰于她，她心生畏惧，想要我们将你清走。阴阳本有分界，活人的居所，不是你长久停留的地方，你可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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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泽垂着头，身形轻轻晃动，声音轻得像一缕晚风，直接顺着香桥传过来，落进我的耳中：
“我知道不该久留阳间。当年分开，不是我心里放下了她，是为了出去打拼，想着等闯出一点眉目，再回来找她。谁料出门不久，便遭遇意外，就此离世。
魂魄不肯散去，不愿入轮回，一步一步跟着她辗转各地。阴阳相隔，我碰不到她，也没有办法和她说话。我能想到唯一的法子，就是做这些小事，让她有所察觉，知道还有我陪着她。
这些年，她走夜路、遇难处、受委屈的时候，我都在暗处帮她挡着灾祸。我从来没有半分害她的心思，只是舍不得离开。”
我静静听完他这一段过往，原本是奉命前来驱散阴灵，听完之后，心思慢慢沉了下来。
“你执念深重，可你这般闹出动静，只会让她惶恐不安，这并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小泽低声应道：
“我别无他法，我只是想守着她。”
因果已经全部摸清，把所有隐情一字一句传回，说给小林听。
消息读完，小林久久没有回话。她一直以为，当年只是一场因为异地而结束的恋爱，她从来不知道，那个少年早已客死他乡，这么多年，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身侧护持。
半晌，小林的消息发了过来，文字断断续续，往日那些模糊细碎的画面，一瞬间全部清晰地翻涌上来：
“我……我从来不知道他已经不在了。我总以为他在外地好好过日子，我们只是无缘再相见。
师傅，你这么一说……
当年我们在一块儿的时候，他最爱干的就是偷偷藏我的头绳、耳机，藏好之后安安静静等着我到处翻找。我急得皱眉四处摸索，他就躲在一旁憋着笑，等我快要急哭，才慢悠悠拿出来还给我哄我。
夜里两个人待在出租小屋，他也总爱悄悄拖动椅子，故意弄出一点轻响，就为了看我猛地转头、心里一惊的模样，再伸手揉我的头发跟我道歉。
那时候我还总埋怨他太淘气，嫌他没事总吓唬我。我以为这些怪事是陌生脏东西在折腾我，原来反反复复上演的，全是当年他跟我玩惯了的把戏。”
我缓缓开口，定下最后的规矩：
“因果既已摊开，执念看破，我不会驱散于你。依照曹家门府老堂仙的规矩，向善的执念，可以渡化成全。
小泽，我回堂上禀报，受香火滋养。往后不必再用这些方式惊动小林，你依托香火修行，守在她身侧，替她挡灾化煞，护她平安。
唯有一条底线，阴阳殊途，不可干扰她的人间姻缘，不可扰乱她的运势，也不能现身与她相见。你若是应下，我便渡你，留你在她身旁。”
小泽身躯微颤，对着香桥这一侧深深躬身：
“我应下，往后必定恪守规矩，安分守在一旁护她，再也不胡乱生出动静惊扰她。”
事情就此落定。
从这往后，小林的东西不会再凭空消失，屋里也再没有莫名的脚步声与低语。可她心里清楚，那个少年，隔着生死，依旧守在自己身边。
小林心绪难平，发来消息，言辞恳切：
“曹小二师傅，今日我才算见识到，曹家门府老堂仙能勘破阴阳大道行，成全旁人放不下的念想。我真心想要拜师，做门下的门外弟子，求您收下我。”
我平稳回复，分寸分明：
“你的诚心我收下，你心性善良，重情念旧。只是你本无行道出马的缘分，行道之路，背负三界因果，要担无数阴阳纷扰，并不适合你。你做一个普通人，安稳度日，岁岁无灾，便是最好的归宿。
今日约定记下，堂口护持一直为你留着，小泽受堂口管束，长久护你周全。师徒这份缘分，咱们不必缔结，好好过你的日子就好。”
小林心中虽有遗憾，却也明白其中道理，再三道谢。
案上香火慢慢敛去烟气，一切归于平静。
一场起始于租房异事的因缘，落为一段隔着阴阳的牵挂。那些曾经让她惶恐的恶作剧，原来全是年少相恋时留存的温存，是一个少年跨越生死，藏了许久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