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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海得意地看着沈霁禾，脸上满是有恃无恐的神情。
他料定沈霁禾不敢这样徇私。
他但凡敢偏袒一句，明天他就让“南川督军包庇杀人犯亲眷”、“只要是南川督军的人，哪怕草菅人命也不用负责任”这样的消息登上所有报社的头条！
他要让他尽失民心！要让他颜面扫地！让他坐不稳督军这个位置！
沈霁禾不动如山：“周处长，你儿子横死，你伤心我理解，但这不是你滥用私刑，开枪伤人的理由。”
“你若有真凭实据，可以人证物证交到督军府，我自会按律法办，而不是带着宪兵私闯民宅，嚣张跋扈。”
他的声音冷下来，“周处长，你该不会以为督军府任你一个军需处长，你就能在南川无法无天了吧？”
周大海脸色一僵，随后梗着脖子道：“沈督军，那你的意思是决意要包庇她了？”
“我说了，依律法办。”沈霁禾一字一句，“你现在离开江家，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要是还不知收敛——”
他顿了顿，语调在不动声色间加重，“南川也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周大海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当然知道沈霁禾不好惹！军政府都要给他三分颜面！
但那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周维明死在海里的惨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
他今天要是真的退出江家，那就别再想抓到江浸月，他儿子的死这辈子都报不了！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一挥手；他手下的宪兵非但没撤，反而是齐齐往前逼近一步！
“沈督军。”
周大海阴恻恻地笑，“走正常程序，我信不过你。你和江家是什么关系，整个南川都知道。我也不让你为难，你让开，我抓着人就走，对外你就说来晚了一步，我已经走了，你没拦住，不丢你面子。”
沈霁禾一贯温和的眸色也彻底冷了下去。
“周大海，你确定要这样冥顽不灵？”
他身后的士兵也同样举起了枪，双方战火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道极其散漫的声音：“周大海，你要找的杀子仇人是我，关江家什么事？”
周大海猛地回头！
江家大门外，晏山青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质风衣，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他孤身一人，就这么闲庭信步地穿过那群荷枪实弹的宪兵，仿佛那些黑洞洞能要人命的枪口，在他眼里只是一堆破铜烂铁。
江浸月看到他来，脸色微变，刚要开口说什么，他就冲她轻摇头。
那个眼神就是让她别担心。
江浸月咬了咬唇，按捺下情绪，继续低头处理受伤仆从的枪伤——好在没有伤及要害。
周大海闻言瞳孔骤然一缩，枪口立即调转，指向了晏山青：“你刚才说什么？！”
晏山青在他几步远的位置站定，身高腿长，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悍利。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语气极其欠揍：“我说，你儿子周维明，在船上用迷药迷晕女人企图不轨，被我一脚踹断了肋骨。后来下船的时候，我觉得这人留着也是祸害，就让人把他绑了丢海里喂鱼。”
他微微偏头看着周大海，“你连仇人都搞错，废物东西还敢上门来挑衅？”
他的话说完，整个院子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算是最混不吝的江泊远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是疯了吗？就这样直接认下？？
认下就算了，还把作案过程描述得那么详细，这是生怕周大海不生气？？
不，他这根本就是在故意激怒啊。
沈霁禾也微微皱眉。
他虽然没有把周大海放在眼里——无论人是不是江浸月杀的，他都会包庇到底，但也没打算用这样挑衅的方式。
这样一定会让场面更加失控。
果不其然，周大海的眼睛瞬间充血，眼眶几欲裂开！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被人杀了，凶手竟然还敢站在他面前，用这种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的语气谈论他儿子的死！
他彻底疯了，理智全无：“原来是你！是你杀了我儿子！”
他大吼道，“给我毙了他！给我杀了他！给我把他打成筛子！！”
他身后的宪兵立即瞄准晏山青！
但在他们扣动扳机前，先有一声枪响从墙顶炸开，直接打在周大海的脚边！
周大海原本情绪暴怒，冷不丁被飞起的砂石溅到，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
他惊恐地往上看去！
这才看到，江家四面围墙上，布满了穿着黑色短打的男人，他们手里持枪，眼睛都抵在瞄准镜上。
叫人毫不怀疑，如果他们再敢轻举妄动一下，就会立刻被扫成马蜂窝！
周大海拿枪的手微微发抖：“你、你们……竟然敢……沈督军，你竟敢这样不敬军政府！竟敢这样包庇女人！我一定要在全天下人面前揭露你的真面目！”
晏山青笑了，走到他面前：“关他沈霁禾什么事？我教你，你想写报纸头条就写——‘东湖督军晏山青，冲冠一怒为红颜，溺死军需处处长独子，军政府敢怒不敢言’。”
“这样的标题才足以凸显出我晏山青多么肆无忌惮，目中无人，才足以煽动舆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澄清，有人来问我还会承认，军政府想问责，朝着东湖来。”
“东湖……晏山青……”周大海的脑子嗡的一声，脸色煞白。
沈霁禾垂眼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忘了给周处长介绍，这位是东湖督军，晏山青。”
！！！
别说是周大海了，就是江家这边的人，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山青……原来是晏山青，原来是东湖督军。
他不是什么生意人，更不是什么纨绔阔少。
他是大名鼎鼎的晏山青！
是那个从底层一路杀到东湖督军位置的一代枭雄，晏山青！
“…………”
江母大为受惊，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江泊禹连忙扶着她到椅子上坐下。
周大海也半天说不出话……
沈霁禾不好得罪，但他到底是世家出来的，还算讲规矩，做事有章程，不至于太胡来。
但晏山青不一样。
他的胡作非为，军政府有目共睹。
可偏偏，他上握着石油经济命脉，下还有几十万雄兵，野心勃勃，军政府也不敢轻易跟他翻脸，这些年都是采用绥靖政策。
周大海敢向南川先斩后奏，但绝不敢招惹东湖半分！
晏山青没再看他，转头对沈霁禾说：“沈督军，我这里还有一份军政府刚发来的电报，说周大海挪用军需，军政府已经下令将他革职查办。所以他现在是无、官、无、职。”
沈霁禾微微颔首：“无官无职，却如此胆大妄为，我身为南川的父母官，自然会为我的子民做主。”
晏山青一笑：“那就辛苦你把人带走了。”
两个男人，一个在台阶上，一个在院子里，一静一动，却在此刻达成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共识。
为了江浸月，一致对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