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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禾倒是不见外，走进餐厅，在江浸月斜对面的椅子坐下，温和道：“再不吃就要凉了。”
江浸月只好低头吃了起来。
沈霁禾又问了她几句留学的事情，江浸月一一回答，但没有礼尚往来地反过去问他。
沈霁禾无声一笑。
等到她碗底空了，便说：“不介意的话，可以带我参观一下江家的园子吗？很多年没来了，听说伯父重新修缮过。”
江浸月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花园，沈霁禾脚步放慢，恰到好处地配合着她的步伐，语气如同闲话家常：
“今天长辈们都在，有些话我想先跟你说一声。”
江浸月心头不禁一紧。
“是关于我们的婚事。”
江浸月：“……”果然。
“长辈们兴致很高，想在三月份办婚礼。但我觉得，你刚回国，我们彼此还不算熟悉，这门婚事如果你有顾虑，或者还没想好，可以直说。”
江浸月一愣，抬头看他。
他这是……先来征询她的意见？
不得不说，他这个行为，让江浸月的神经放松几分。
婚姻大事一般听从父母之命，他却来问过她，这是尊重她，不想让她毫无准备地面对长辈们的命令，不得不从。
沈霁禾的眼睛乌黑清透，看得出他不是装模作样，在她面前演君子，而是他就是这样好的人。
这样坦诚，让江浸月觉得，如果继续骗着他，对他是一种侮辱。
江浸月想起晏山青那句“早死晚死，怎么死，都是要死”的话——确实，早说晚说，怎么说，都是要说。
她停下了脚步，认真道：“督军，谢谢你的体谅，我也不想瞒着你，我确实还不想结婚。”
沈霁禾似乎已经猜到了，淡淡地笑笑：“那就先不办婚礼，我们先相处看看？如果一年后你仍觉得我不合适你，我再去跟长辈们解释，解除婚约，如何？”
“不，我的意思是……”江浸月眼尾瞥见长廊的尽头有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来。
她原本要说的话就这么顿住。
沈霁禾注意到她的目光，于是也转头看去。
晏山青一身黑风衣猎猎，大步而来，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有一瞬间的交汇。
沈霁禾如静水深渊，温润清贵，眉宇间是世家沉淀出的从容和运筹帷幄的底气；
而晏山青如荒原烈马，如出鞘染血的利刃，眼神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两个人隔着长廊对峙，气势竟是不相上下。
沈霁禾若有所思地去看江浸月：“他是大哥二哥的朋友吗？”
江浸月突然有了勇气：“不是，是我的朋友。”
哦？沈霁禾没再说什么。
晏山青很快就到他们面前。
他没看沈霁禾，只对江浸月说：“正月初一，我回来了，没有食言。”
江浸月微微一笑，站到他的身边，介绍道：“这位是南川的沈督军。”
晏山青这才去看沈霁禾，然后伸出手，似笑非笑：“久仰，沈督军。”
沈霁禾看着他的手，又去看他的脸。
半晌，哂笑一声，也伸出手握住：“幸会，晏督军，来南川做客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许多年前，他们在战场上有过一面之缘。
虽然只有一面，但那一眼就足够他们将对方视为死敌，此刻又怎么会认不出？
晏山青悠闲收回手，双手插兜：“我来南川是为私事，自然无需惊动沈督军。”
他站在江家的花园里，将江浸月挡在自己身后，说“为了私事”，那这个“私事”是什么？不言而喻。
沈霁禾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江浸月身上。
两人没有肢体接触，但这副自然而然的样子，就知道并非一日之功。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问：“这就是你不想结婚的原因？”
江浸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点了下头：“是的。”
沈霁禾沉默了两秒：“你能过你父母那一关吗？”
他问得直接，江浸月也知道父母为什么会反对。
江家和沈家的婚事定了十几年，满城尽人皆知，突然间两家的婚事告吹，她投奔南川的敌对势力东湖，那势必会引发舆论。
汇源银行虽然在各地都有分号，但主营在南川，江家这一举动，很容易让储户对汇源银行丧失信心，届时银行就得面对挤兑危机，就此一蹶不振都有可能。
抛开利益层面，她突然改嫁，对她的名声也不好，走在街上得被人戳着脊梁骨，身为父母，他们也不舍得她遭遇这些……这些都会是江父江母反对的原因。
晏山青冷淡道：“这是我们的事，不劳沈督军操心。”
沈霁禾审视着他，晏山青的目光也不算友善。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数百年世家的继承人，一个是乱世中杀出来的枭雄，他们不是一种人，但偏偏在这个长廊上，气场撞了个旗鼓相当。
江浸月莫名感觉空气变得稀薄，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长廊那头传来江泊远的声音：
“皎皎！霁禾！诶，山青也回来了？吃饭了，你们三个站在那干啥呢？”
不明所以的江泊远，声音又亮又脆，倒像是一把剪刀，将满廊的沉闷齐齐剪断。
沈霁禾收回目光，唇边浮起一点客气的笑：“走吧，别让长辈们久等。”
江浸月点了点头。
沈霁禾率先迈开步子。
江浸月仔细看了看晏山青，确定他走这几天没受伤后，才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吧。”
沈霁禾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
三人一起进入餐厅，沈母一眼就注意到高大的晏山青，愣了愣，疑问地看向江母：“这位是？”
江母笑着说：“这位就是我刚说的皎皎的救命恩人。”
“哦……原来这么年轻。”沈母的眼神多了几分微妙，“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江母没有察觉到，只是询问：“山青，看望朋友回来了？”
“是。”晏山青直接挨着江浸月坐下，接过佣人送来的毛巾擦手，丝毫不见外。
“刚才经过正厅，看伯父伯母在招待客人，就没有进来打扰，到后院找皎皎，顺便跟沈督军聊了两句。”
江父点头：“都是年轻人，肯定更聊得来。”
沈母却淡淡笑道：“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毕竟男女有别，走得太近容易叫人误会，无端损害了名声那就不好了。你说是吧，亲家母？”
江浸月自然听得出她是在点自己，目光投了过去：“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也是男女同学一起，吃饭也是，运动也是。只要问心无愧，跟什么人交朋友，都是自己的自由，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应该的。”
她这就算是跟长辈顶嘴了，沈母的脸色一时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