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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禾摘下蒙眼的领带，看向晏山青和江浸月，过了片刻，说：“这一局，我赢得没什么意思。”
晏山青将江浸月扶起来，扯唇：“赢了就是赢了，没什么意思也是赢了。石油我会如约送到南川。”
江浸月忍不住辩驳：“第二局出了意外，不能算……”
江泊禹闻声打断：“比赛前就说好了，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分一个胜负，这一点大家都同意的。”
而且，还是晏山青主动提的。
江浸月委屈地瘪嘴，拉了拉晏山青的衣袖。
晏山青伸手，将发带系回她的头发上。
“一年的石油而已，我也不是输不起。”他低头看她的眼睛，“刚才是开玩笑的，娶你，要多少聘礼都有。”
江父江母这时也从二楼小跑了下来：“皎皎，皎皎，你没受伤吧？”
江浸月看向母亲：“没事，山青拉开了我。”
江父道：“山青，你又救了皎皎一次。你刚才蒙着眼反应，竟然还能这样快？”
可不是。
他蒙着眼，且聚精会神地组装手枪，却比在场其他人都要更快意识到那盏灯砸下来了，并且还可能会砸到江浸月身上，于是扑出去救了她。
……这得是多么可怕的敏锐力啊！
那些原本不太服气晏山青的公子哥们，这一下是真的心服口服了，晏山青可谓是虽败犹荣。
杨慧敏疑惑地抬头，又看地上的吊灯：“可这好好的灯，怎么会突然砸下来呢？”
应逐星和醉仙楼老板从后台小跑过来。
老板连连鞠躬：“实在对不住大家，发生了这样的意外，这吊灯可能是年久失修，哪颗螺丝松开了，这才会出事。幸好没有人员受伤。我们一定将事故原因查清楚，给督军和各位一个交代的。”
应逐星也行礼：“今天这样的情况，戏是没办法再唱下去了，但我向大家承诺，今天来看戏的朋友们都可以免费领取到一张戏票。等醉仙楼重新修缮好，我们安排好一切后会再开一场，届时欢迎大家前来捧场。”
“当然，我们也知道，有些朋友是从外地来的，车马费和旅店费，我们也会一并承担。”
如此一来，大家都没有异议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离开了。
晏山青走出醉仙楼，单手插兜，垂眼对江浸月说：“你们先回走吧。”
江浸月疑问：“你还要做什么？”
晏山青看向另一边——沈霁禾和沈老夫人也准备上车离开。
他那张脸，天生冷硬，没表情的时候分外凌厉，目光沉沉：“我想跟沈督军聊一聊这石油该怎么送到南川了。如何？沈督军，聊聊吧。”
后半句是对沈霁禾说。
沈霁禾也停下脚步，回望他。
时至今日，仍然没有人知道晏山青的身份。
但无论是他跟沈霁禾说话的态度，还是他展现出的气场，明眼人都看得出非同一般，已然教人不敢再小觑他。
沈霁禾瞥了何叶一眼；何叶明白，打开车门，请沈老夫人上车。
沈老夫人也有满肚子的火气，一甩袖子上车。
无关人等先行退场后，晏山青才走向沈霁禾，开口就是一句：“吊灯突然坠落，是你安排人动的手脚吧。”
沈霁禾面不改色：“晏督军何出此言？”
晏山青哂笑：“我一早就注意到，有打手在楼梯走来走去，原以为是哪个人物的护卫，细看慈爱发现，他们走路的姿态跟一般人不一样，是当兵的。”
沈霁禾不置可否，只是反问：“我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一反常态，同意周秉文比枪，是想用粮食这个赌注，来诱我也同样下一个大赌注。”晏山青往前一步。
虽然事发突然，又十分混乱，但他已经想清楚来龙去脉。
晏山青要略高沈霁禾两公分，冷冷地睥睨他：“你这么做，就是想试探我在‘江山和美人’之间会选哪种？试探我来南川当真只是为了浸月还是另有所图？”
“如果另有所图，一年的粮食足够我暴露；如果是为了浸月，那我赌上的石油也足以证明我的真心。这个试探无论是哪种结果，你都能获得你想要的答案。”
晏山青突然伸手一把揪住沈霁禾的领子。
何竹和其他亲卫大惊，唰地一下掏出枪，厉声呵斥道：“放肆！放开督军！”
“放开督军！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从来没有人敢对沈霁禾如此放肆！
晏山青纹丝不动，沈霁禾脸色也没有变化，两个男人，一个没被吓住，一个没有动怒。
晏山青一字一字地说：“你有没有想到，如果我来不及反应，吊灯真的砸到皎皎，怎么办？”
他罪该万死的地方是，拿江浸月的生命安全当赌注！
晏山青一想到，眼底的戾气就压不住。
沈霁禾温淡道：“你不救皎皎，皎皎可能自己躲开，皎皎躲不开，我也有安排人救她。”
他身为南川督军，必须确保整个南川不会被掀入动荡中，所以这个试探有必要。但是，他也不会拿江浸月冒险。
江浸月也是他要庇护的子民。
晏山青依旧没松手：“我明白告诉你，我来南川，只为了皎皎，你不用再做这些试探。否则，我也不介意真的打个南川给皎皎添聘礼。”
说完，他才将沈霁禾的领子丢开。
沈霁禾什么话都没说，手指随意地招了一下，一辆汽车从后方开上来，停在他身侧，亲卫打开后座车门。
沈霁禾弯腰上车。
车窗落下，露出他的侧脸：“晏督军与其在这里大放厥词，不如好好想一想，如果你是杨四郎，该怎么让铁镜公主在番邦好交代。”
说完，汽车开走。
晏山青舌尖抵了下腮帮，眼底仍有冰川，他转身也走了。
走了几步，他的亲卫也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低声喊：“督军。”
晏山青朝着江家的方向：“东湖没事？”
亲卫：“一切太平。苏参谋长让我们跟在您身边听您调配。”
晏山青扯了下唇：“那你们就去替我办一件事。”
就算沈霁禾解释得头头是道，但，灯差点伤到江浸月是事实，他怎可能这样轻易放过？
交代完亲卫，晏山青也走到了江家。
隔着几米的距离，他看到江浸月站在门前，明显是在等他。
海棠红色的旗袍外多加了一件米白色的斗篷，毛茸茸的斗篷边将她的脸衬得愈发小巧，晏山青原本冷郁的脸色在看到她的瞬间就清朗了起来。
他喊她：“皎皎。”
江浸月回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欣喜。
那一瞬间，晏山青就觉得，为了她，他没什么豁不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