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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她是学医的，解剖课上就是货真价实的尸体，但那不一样，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人命竟然这样贱如蝼蚁吗？
“畜生……他们根本就没有人性……”
她的声音也在抖，“有政治冲突就光明正大地打，打仗是军队的事，袭击平民算什么？怎么能这样毫无差别地攻击？”
晏山青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话。
他没有说，战争本身就是不讲道理，只要能赢，什么手段使不出来？他还经历过屠村。
“当地政府很快会派人过来善后的。”他只能这样说，让她心里好受些。
不远处传来一个微弱的哭声，很小，像小猫叫。
江浸月循声望去，先是看到一个以跪伏的姿势趴在地上的女人，再一看，女人用双腿和双手支撑的身体下有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哭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江浸月立即跑过去。
她先是去看女人，女人后背压着一块巨石，应该是倒塌下来的屋顶，她口中吐血，已经没有呼吸，但至死都保护着她的孩子。
江浸月的眼眶一热，晏山青单膝跪地，将孩子从妈妈的身体下抱了出来。
江浸月仔细检查孩子，只是轻微的划伤，倒是并没有大碍。
“你有一个很爱你的妈妈。”江浸月摸了摸孩子的脸，问晏山青，“她妈妈没了，孩子怎么办？”
晏山青看了看周围，到处都是废墟，没有地方可以安置这个孩子。
地窖中的那母子三人也出来了。
女人说：“我、我认识这个孩子。她妈妈以前经常跟我一起做手工，可以把孩子放在我这里，等他爸爸回来，我再交还给他。”
晏山青走向她，女人连忙伸手接过孩子。
江浸月道：“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不要乱走，战乱之后会有人祸，可能会有人趁机抢劫或作恶，你们继续藏在地窖里。你丈夫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模样？我们要回游轮，可以帮你找他。”
女人连忙向她形容丈夫的样子，江浸月记住了。
他们走回游轮的路上，看到很多受伤的人靠在路边喊疼，江浸月身为医者，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走过去，蹲在受伤的人面前检查他们的伤势。
有的是被房梁压断了腿，有的是被爆炸的余波波及血肉模糊，有的是磕到头，有的是被碎片割伤……
轻重不一，但这样放着不管，必死无疑。
江浸月摸索身上的手帕；晏山青直接脱下外套，用匕首撕成布条，递给她。
江浸月看了他一眼，他居然知道她是在找什么，她接过布条，为伤者包扎。
两人齐心协力，搭配救治，一人撕布条，一人做包扎；一人稳住伤者，一人摸索正骨，十分默契。
但伤者太多了，而且有些重伤者不是止血就能救命，还需要用药。
江浸月对晏山青说：“你回船上拿医药箱。”
晏山青皱了一下眉：“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江浸月说：“放心吧，我也会点拳脚功夫，可以保护自己。我就在这里等你。”
晏山青将自己的匕首给了她，才道：“好。我马上回来。”
“嗯……对了！你找一找那个女人的丈夫。”
“好。”
晏山青沿着废墟一路跑到码头。
游轮还停在那里，轰炸机有所顾忌，没有正面轰炸，船整体是完好的。
甲板上已经挤满了从岸上逃回来的旅客，个个都惊慌失措，喊着快点启航，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船长为难地向大家表示，发动机有轻微的损坏，得修好之后才能起航。
旅客崩溃地问：“那要多久才能修好？！”
“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
旅客们顿时一阵哀号。
有人抱怨，有人不满，还有人咒骂。
晏山青听得十分厌烦，一把抓过经理的领子：“我说，你翻译，告诉他们，轰炸机扔完导弹就跑，说明他们不敢跟当地政府起正面冲突，所以不会来袭击第二次，这里已经安全了，他们不用担心被炸死。”
经理连忙将他的话翻译成英文。
这话倒是很有用，很快就安抚住了大部分旅客的情绪。
晏山青继续说：“发动机坏了，船走不了是既定事实，与其在这里废话，不如做点有用的——岸上的百姓都受了伤，分出一些物资，比如医药，在他们当地政府派人过来接管善后之前，为他们做简单的治疗。”
有些人不愿意趟这个浑水，又嘟嘟囔囔起来。
晏山青冷眼一扫：“不愿意就待在船上，没人逼你们做什么。不过我们中国有两句老话——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说完，晏山青就不再管他们，进了船舱，找到医药箱，拿了就走。
旅客们犹豫了片刻，还是有不少人跟着晏山青一起下了船。
苏拾卷追上晏山青：“你和江小姐没事就好。我也来帮忙。”
晏山青说：“你帮我们找个人。”
他形容了地窖里那个女人的丈夫的模样。
“他是码头的搬运工，找到他，让他快点回家。”
苏拾卷点头：“好。”
晏山青拿着医药箱找到江浸月，他命令身后跟来帮忙的旅客去给伤者做包扎。
江浸月见状就知道，是晏山青动员大家，会心一笑。
一个下午，他们都在废墟里忙来忙去，救治了不知多少伤者。
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当地政府终于派人过来，从他们手里接过救治伤员的任务，也对他们表达了由衷的感谢。
江浸月和晏山青等到交接完毕才准备返回游船。
走了两步，江浸月突然感觉眼前眩晕，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好在晏山青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怎么了？”
江浸月低声说：“应该是低血糖。没事，我缓一下就好……”
话没说完，晏山青就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江浸月觉得不好意思：“我没事，你放我下来。”
晏山青皱眉：“累了就靠在我怀里休息，你也不是铁打的，有时候示弱不丢人。”
江浸月抿唇：“我才没有觉得示弱丢人。”
她没再挣扎要下来。
晏山青抱着她大步走回游船。
江浸月问：“那个女人的丈夫找到了吗？”
晏山青道：“我让拾卷去找了。”
江浸月由衷希望他没事，否则那么多孩子，要怎么办才好？
她看着满目疮痍的小镇，想这些幸存者没了亲人，没了房子，没了奋斗一辈子的财产，以后要怎样才好？
江浸月有了一个主意：“我们能不能动员大家做个募捐呢？”
“募捐？”
“慈善拍卖之类的。”
这艘豪华游轮的旅客非富即贵，如果每个人都能尽一点心意，对这些遭遇了战祸的人们来说，也是帮助。
她竟然想得这么远，晏山青点头，轻声：“我去跟船长沟通。”
“好。”
回到游轮上，晏山青给她找了一包饼干让江浸月垫垫肚子，然后就去餐厅给她弄吃的。
晏山青煮了面回来，就看到江浸月坐在沙发上，脑袋靠着沙发背睡着了，手里的饼干才吃了一半。
这个下午忙前忙后，确实累坏她了。
他伸手将她嘴唇边的饼干碎屑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