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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2005年的暑假(第1/2页)
七月十七号，天气晴。
暑假的第十天。
炎炎夏日，马路被蒸腾的有种眩晕感，叶子都懒洋洋的垂落着，世界好似变成一个巨大的蒸笼，而人类是小笼包。
好吧，这是2005年的暑假。
2005年的暑假对于每个小学生来说都是寻常的，不同的只是这一年的时代背景。
电脑游戏已经在国内普及开来，魔兽世界梦幻西游还很火热，这一年游戏也还是点卡制度，玩游戏是按时间算钱，不过到了来年免费游戏就要冲击游戏市场了，跑跑卡丁车劲舞团什么的。
这一年的流行音乐也很厉害。
虽然周哥的《夜曲》还要等到十一月才随专辑正式发布，虽然凤凰传奇的那首《月亮之上》已经开始在某些彩铃和彩屏手机里悄然传唱，但若要论这个夏天的神曲，光良的《童话》还是太厉害了。
“我愿变成，童话里”
“你爱的那个天使”
“张开双手”
“变成翅膀守护你”
充满深情的男高音缓缓飘来，伴随着午后的热风，动人心弦。
“真热啊……”
我无精打采地踩着路面上的树荫走着。
虽然外面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但我此时此刻却不得不站在大街上，因为在我的左右两边，正站着两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张伟和苏小晴。
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暑假本该是至高无上的天堂，然而对于父母都要正常上班的家庭而言，暑假大部分时间都意味着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
李素芳女士和方建国同志每天大早上就去上班了，午饭有时候是让我自己热，有时候是留点零钱让我自己解决。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小学生可以放暑假，但是对于成年人来说，他们的暑假已经与那年的毕业一起消失了，七八月份要上班已经是大人的常识。
所以整个白天，我都是一个人在家里。
不过爸妈最近也讨论这样对我不好，打算把我送到乡下过一阵。
好吧，说回正题。
苏小晴和张伟的情况也大差不差。
他们一个人待在家里看电视固然爽快，但连续看上十天《西游记》和《新白娘子传奇》的重播后，那种无聊感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至少苏小晴已经无聊到要破坏地球了，如果再不找点有趣的事情，她真的就要来破坏地球了。
于是这天下午，苏小晴就来我家门口找我玩了，拉着半推半就的张伟。
至于拉出来干什么？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总之就是——先出来再说呗。
于是，我们三个小学生就这么毫无目的、毫无规划地走在干热的商业街上。
瞎溜达。
“唉，晴姐你说古时候那个后羿射日，他明明都一口气射下来九个太阳了，为什么非要留一个啊？这天气这么热，不如一口气全射了算了。”
张伟哼哧哼哧地说，热的满头大汗，这个夏天对于他这种小胖子来说还是太痛苦了，他已经后悔出来玩了。
还没等我开口回答，走在我右边的苏小晴就抢先一步插话了。
她舔了几口冰棍，然后转头说：
“可能是后羿箭兜里的箭不够了吧！九根箭射九个太阳，正好用完了呗！”
“晴姐你怎么知道后羿有九根？”
“我数的！你没看语文课本插图吗？”
“那可能真是了！”
“……”我觉得在讨论有没有九根箭之前，应该先纠正他们这个是神话故事？毕竟世界上只有一个太阳，要是把这个也射熄灭了，世界都光就没了。
算了……太热了，懒得说话。
我们几个人就这样走到了一颗老樟树下，算是凉快了一些，苏小晴也咬了一大口冰棍，趁机宣布道：
“我走累了，我宣布，探险小分队原地休息！”
“好噜！”
这棵老樟树长得极为茂盛，密密麻麻的墨绿色叶子搭起了一把天然凉伞，将刺眼的阳光隔绝在外，我们在树荫下的台阶上排成一排坐了下来。
我顺理成章地被挤在了正中间。
张伟坐在我的左手边，两只手撑着地板长吁短叹，吐着舌头，像是《西游记》里面的天蓬元帅在休息，不知道这个暑假是不是看上头了。
苏小晴则贴在我的右手边，她穿着一件无袖的粉色卡通T恤和一条短裤，露出一双晒得微微有些泛着小麦色的小腿，正轻晃着。
舔着手里那根正在快速融化的老冰棍，苏小晴还发出一阵阵满意的哼哼声。
而我只好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好热……
即便是在树荫下，流过的风依然夹杂着股令人郁闷的燥热感。
这就是七月的夏天。
这一刻我们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休息。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冰棍箱的大叔，有打着遮阳伞，穿着飘逸连衣裙的路人姐姐。
大家在这个炎热的夏天里各自奔波，而我们这三个小学生，就这么缩在樟树的阴影里，享受着片刻的空闲。
“好想回家看电视啊……”张伟用袖子擦了擦满脸的汗，“今天中午吃完饭，湖南卫视好像要重播《超级女声》，而且我听说下午还有《数码宝贝》。”
好吧，辛苦他这个大胖子了，这么热的天被拉出来晒太阳，简直是一种精神与肉体上的双重折磨。
“不行！”苏小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张伟的提议。
她又舔了一口冰棍，将嘴里冰凉的甜水咽下去，晃了晃头：
“天天待在家看电视有什么好玩的？眼睛都要看瞎了！我想想啊……等会儿吃完冰棍，咱们去前面的公园玩好了！公园树多，肯定比这里凉快！”
听到苏小晴这样说，张伟也只好憨厚地同意，顺便发出两声低沉的叹息。
天蓬元帅降临人间了。
不过休息归休息，逐渐贴近的温热感和汗液感，让我不得不出声提醒了。
“苏小晴，你往那边挪挪，别贴着我，你手臂好黏啊。”
苏小晴出了不少汗，再加上她穿的还是无袖的背心，这种男孩子最喜欢穿的衣服她穿在身上也别有感觉；现在整条手臂毫无顾忌地贴在我的胳膊上，那种黏糊糊、热烘烘的触感，在这个夏天简直是一种煎熬。
听到我的抱怨，苏小晴“噢噢”地应了两声，往右边挪开了一小段距离。
但还没过三秒钟，她又习惯性地往我这边靠了靠：“等我吃完这个冰棍，咱们立刻就出发去公园！”
“好……”好吧。
树荫下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周围只有远处喇叭里放着的《童话》歌声以及蝉鸣的合奏。
“话说回来，”我靠着树干叹气，想起正事，“这个暑假你们都不用写暑假作业的吗？老王发的那三本《暑假生活》。”
听到暑假作业这四个字，热得奄奄一息的张伟和一脸惬意的苏小晴，都想起来暑假中这不美好的一茬，各自回答道。
“还没写呢。”张伟尴尬挠了挠头，“那暑假作业也太难了…洛哥你能不能借我抄？”
“可以是可以——”我话还没说完。
苏小晴也将剩下的冰棍棍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现在才七月十七号，写作业多浪费假期啊，要我说最后三天赶完就是了，去方洛他家办暑假作业学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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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言又止，确定是学习会不是抄作业大会吗？
总感觉到时候我是坐在书桌边看书，然后这两个小学生在矮桌边奋笔疾书、抄我的暑假作业了。
算了，还是直接回答吧。
“过几天我要回老家乡下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平静地说。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打破了树荫下原本惬意闲适的氛围。
张伟扇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苏小晴啃冰棍棍的动作也愣住。
我自顾自地继续解释道：
“我爸妈暑假很忙都不在家，周一到周五没时间照顾我，所以决定趁着这周末把我送回爷爷奶奶家照看，估计要在乡下住上大半个暑假吧。”
在这个时代，把城里的孩子在暑假送回农村老家交由爷爷奶奶照看，是很常见的事情。
只是我想起来之前拍的电视剧。
虽然那只是一次小插曲，不过好像就是暑期档放出来能看吧。
在那个悬疑童年肥皂剧里面，一集四十多分钟，共计四十多集的电视剧，我只是个小角色，就只有某一集两三分钟的镜头，其实不看也行……但果然，还是很好奇自己在电视上会是怎么样。
还有之前认识的那个经纪人阿姨，她暑假刚刚放假就已经联系，喊我去打工。
时间就是上周末的事情，我和林素芬女士一起去的，拍摄过程很顺利，那位雪姨也很满意，我妈也很满意，毕竟拍完了一期杂志拿到了三百多块钱！
但印刷要时间，估计八月份我才能够在报刊亭里面看见。
但乡下那地方应该也没得杂志买……
胡思乱想间，午风轻起。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落下斑驳的光点。
“啊？……方洛你要走？”
苏小晴已经回过神，她转过头，连嘴里咬着的冰棍棍掉在了地上都顾不上捡了。
“去哪里啊？要走多久啊？那你走了之后……谁陪我玩……那我不就只能跟张伟一起玩了吗？”
坐在左边的张伟也很悲伤，不过悲伤的不是我的离开，而是我离开后暑假作业可能没得抄了，唉声叹气：
“啊，洛哥你走了什么时候回来？我的暑假作业还没写啊……”
面对着两人的挽留，我能做的只有保持沉默发呆，毕竟这件事情是父母的决定，我个人不好说去不去。
不过仔细想想，回乡下见见奶奶也挺好的，我也很怀念老家的溪水。
……到时候早点跟老爸老妈说好了？让他们八月十七八号就来接自己，这样回县城也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能和张伟苏小晴他们在一起，也能给他们抄作业。
等下，也许我不该这样担心？
“暑假作业试着自己写啦。”我想我可能太照顾对他们也不太好。
“不是，谁和我玩！””那太难了啊…”
两个人都很舍不得我，不过这下更看出来舍得和舍不得的是什么东西了。
就着这个事情又聊了一会儿，苏小晴明白和我说也没有用，只好换了个问题。
“什么时候走啊……”她小声地嘀咕着，连声音都轻了许多。
“大概就这周星期六吧，他们和我一起回去住两天，然后把我留那里。”我说完，仰头望向头顶那片墨绿色树叶。
斑驳的光影在眼前晃动，空气里飘着草木的热气。
“好吧，洛哥我会想你的……”
听着身后张伟那碎碎念的哀嚎，又看着身边苏小晴安静下来的侧影，我不禁感到一阵无奈袭来。
啊啊……这群小学生啊。
只是回一趟乡下又不是永别，何事秋风悲画扇。
继续在繁盛的树荫下坐着，无所事事的下午，一阵风拂面而来，头顶上的樟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我突然有点想在这晃目的阳光下，睡个午觉了。
……
—下午.公园—
公园的树荫下。
和商业街那条闷热路不同，这里的绿树要茂密得多，法国梧桐和香樟树交错在一起，有许多的阴凉地方；再加上公园里面还有湖，风吹过湖面时，带起一阵阵湿润的水汽，让空气里的燥热都消退了几分。
此时的公园里面，正有不少人正在散步或做游戏。
其中就包括四年级一班的学生。
正是左美美，林心婷，还有一个神秘男嘉宾，他们三个人正在这里玩跳皮绳。
“小皮球，架脚踢”
“马莲开花二十一”
“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
“二八二九三十一”
在这个没有智能手机也没有平板电脑的时代，跳小皮筋几乎是所有小学生，尤其是女生们最热衷的户外游戏。
它的游戏规则很简单。
橡皮筋的高度会随着轮次的增加而不断拔高，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膝盖，甚至到腋下和头顶。
跳橡皮筋的人需要踩着节拍，用双脚在橡皮筋之间穿梭，一旦脚踩空或者被橡皮筋绊住，就算作失败，得换人来撑皮筋了。
而在这个属于女生的游戏里，目前撑小皮筋的是左美美和林心婷，跳着的那个家伙，居然是一个男生。
那是一个穿着运动短袖，脚踩回力球鞋的小男孩！
他此时正在橡皮筋之间潇洒跳跃着！
他的双腿灵活地勾起橡皮筋，随后一个潇洒地转身，双脚稳稳地踩在两条线的外侧，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比旁边的左美美还要熟练几分！
那个男孩——我们四年级一班的男同学，乐天阳！
天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七月中旬的炎热下午，他会出现在公园的树荫下，和一群女生玩着跳小皮筋的游戏。
甚至……看他那全神贯注的表情，不仅混进去了还玩得相当开心。
“二八三五六！二八三五七！二八三九四十—一！”
乐天阳一边大声念着，一边灵活地用右脚勾起上方的线。
“乐天阳，你这招猴子捞月跳得比上次顺溜多了嘛！”撑线的左美美在旁边咯咯直笑，打趣道。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乐天阳得意洋洋地回答。
然而，快乐往往是短暂的。
有些事情，一旦在不合时宜的时间被不合时宜的人撞见，就会演变成一场社死。
就在乐天阳跳得兴高采烈的时候。
“哦——？”
那一道拖得长长的，充满了玩味的哦声从不远处响起。
乐天阳身体一僵，扭头看去！
只见梧桐树的阴影外站着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假小子苏小晴目光亮起，脸上带着好奇；在她身后，白白胖胖的张伟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而在两人中间，是默默转过头，不忍直视这一幕的方洛。
全部都是同班同学！！！
在那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风停了。
对他而言，在暑假的公园里陪女孩子跳小皮筋，其羞耻程度——绝对不亚于后世关上门穿女装戴假发在镜子前扭腰时，被破门而入的爸妈当场抓获！
——已尴尬到连夜买票前往火星。
这是……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