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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浑身酸痛的刘封缓缓睁开了眼睛。
春日的阳光从帐帘缝隙中透进来，照得帐内明亮了几分。
经过三个多时辰的酣睡，连日征战带来的困倦已经消散了大半，刘封整个人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
他翻身下床，洗漱一番，吃过亲兵送来的热粥和肉饼后，立刻派人去把冯习找来。
不多时，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冯习大步走入帅帐，抱拳行礼：“大将军有何吩咐？”
“一夜过去了，洞庭湖里的斥候可有消息传回？可曾发现步骘麾下那两万人马的下落？”
冯习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几分疑惑。
“今早返回了两艘斥候船，他们向末将禀报，说是洞庭湖风平浪静，并未发现步骘军的行踪。”
“没有发现行踪？”
“没有发现吴军行踪？”
刘封闻言皱起了眉头，越想越觉得蹊跷。
“这就奇怪了！吕蒙在书信中命令步骘放弃长沙，尽快率部赶来巴丘会合，一起顺江撤回夏口。”
“吕蒙都全军覆没两天了，这步骘怎么还没有动静？两万多人马，为何没有动静？”
冯习也是一头雾水：“会不会步骘拒绝执行吕蒙的命令，不想放弃长沙？”
“也有这个可能！”
刘封无奈的叹息一声：“好在我已经在两天之前，派岳川带人赶往长沙监视步骘的动静了，再等等看吧！”
冯习派出的斥候船只能在洞庭湖北部水域活动，要想掌握步骘军的动向，还得靠自己麾下那支无孔不入的精锐斥候部队，“绣衣侯”。
“末将告退！”
冯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施礼告退。
冯习走后，刘封独自在帅帐中来回踱步，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步骘可能的去向。
如果步骘要来巴丘，应该早就到了，好几艘斥候船没有发现吴军的踪影，由此可以断定，步骘并没有向北进军。
如果步骘率军向南，魏延正率领五万兵马从零陵向长沙推进，估计现在已经推进至酃县一带，两军一旦遭遇，吴军就完全是白白送死。
步骘是从零陵撤退回长沙的，绝不可能再向南进军，这个方向可以排除。
“向西？”
刘封站在舆图前哑然失笑，“向西就是武陵，顺着沅水往上就是武陵山，难不成步骘要带着两万吴兵去山上落草为寇？”
“或者步骘他不会想要翻越武陵山，跑到南中去吧？”
刘封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南中是哪里？
就是自己穿越之前的云南、贵州一带，各种毒虫、瘴气横生，吴军敢去南中，那就是找死！
排除了南、北、西三个方向，步骘只剩下东边一条生路。
“他要是靠上洞庭湖东岸，丢掉船只向东翻越九岭山，就能进入鄱阳郡境内。”
九岭山、幕阜山都是后世罗霄山脉的分支，山东边是江西与鄱阳湖，西边是湖南与洞庭湖。
如果步骘走这条路的话，刘封认为那确实能把这两万吴军带回去见孙权。
“算了，不猜了，等消息吧！”
刘封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又有些打盹。
晌午时分，营外马蹄声急促响起。
“绣衣校尉”岳川策马冲进大营，在帅帐前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进来。
“见过大将军！”
岳川弯腰抱拳：“属下有要事禀报！”
“快说，可是发现步骘军的踪迹了？”
刘封急忙挺直腰杆，一脸期盼的望着岳川。
“回大将军的话，属下带人于三天前抵达湘水中游刺探，在乔口一带发现了步骘的船队。
吴军大小船只大概有近百艘，满载着兵马和粮草离开长沙，顺着湘水朝洞庭湖方向行驶。从当时的航向来看，吴军的目标是奔着巴丘来的。
后来吴军驶入了浩瀚的洞庭湖，我等在岸上看不清楚，便快马加鞭赶到洞庭湖出口等候吴军……”
刘封面露疑惑：“等到了吗？”
岳川挠了挠头皮，苦笑着说道：“我等在洞庭湖出口守了一天一夜，连一条吴军的小船都没等到。
属下觉得不对劲，便向岸边的渔民借了两艘小船，带人进了洞庭湖搜寻了一天一夜，并未发现吴军船队的行踪！”
刘封大怒，拍案呵斥：“真是混账，一百多艘船只又不是让你们大海捞针，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属下该死！”
岳川急忙单膝跪地，“属下带了三十余个经验老道的斥候，搜了一天一夜，真没发现吴军的行踪。”
“两万多人的大部队，近百艘大船，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难道洞庭湖还能把他们吞了不成？”
刘封起身走到舆图前审视，目光落在九岭山上，更加笃定自己之前的判断。
“我猜，肯定是步骘获悉了吕蒙兵败的消息，不敢再来巴丘，便命令船队靠近洞庭湖东岸，弃船登陆，翻越九岭山逃回江东去了。”
岳川低着头道：“属下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因此进入洞庭湖搜索的时候，还派了十几个兄弟骑马，沿着洞庭湖东岸仔细搜寻了一遍。
若是两万吴军弃船登陆，岸边必定会留下那近百艘空船，就算他们烧毁船只，那也会有遗骸。
可兄弟们沿着东岸来回搜寻了一遍，根本没有发现半点吴军登陆的蛛丝马迹。”
“东岸也没有？”
刘封这下有些糊涂了，“步骘不会吃了熊心豹子胆，真的率部奔武陵方向去了吧？”
这一刻，刘封觉得这个可能性越来越大了。
步骘做了五六年交州刺史，十分熟悉那边的地理环境，从云南是可以直接进入广西和越南的，难不成步骘真的疯狂到走这条路去交州？
从洞庭湖到南中的建宁郡，全程三千里，只要步骘能活着走到云南；那他还真能回到交州，毕竟从云南到广西只有千余里路程。
想到这里，刘封上前把岳川从地上拽了起来，沉声叮嘱。
“你立刻增调人手，多备快船与快马，把搜寻范围扩大到洞庭湖西岸，甚至给我顺着资水、沅水向上游搜索。无论如何，必须给我把这支吴军的行踪揪出来！”
“属下遵命！”
岳川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帅帐。
岳川走后，刘封又派人把“大将军府长史”邓芝喊进了帅帐。
“伯苗，你立刻代我拟一封奏表，把咱们在巴丘和卸磨岭大获全胜，阵斩吕蒙和留赞的捷报详细写明，派人送往成都呈交陛下。”
刘封背负双手站在帅帐中央，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去年张飞在伏虎岭战死，刘备得知噩耗后大病了一场，在江陵行辕里躺了两个月，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虽说后来自己率军解了公安之围，刘备也主动回成都休养，但刘封心里清楚，张飞的死一直是压在刘备心头的一块巨石。
如今罪魁祸首吕蒙已经在卸磨岭伏诛，东吴的四万精锐水师也在巴丘土崩瓦解。
刘封相信，远在成都的刘备只要看到这封捷报，必定会高兴得睡不着觉，压抑了几个月的郁结之气也能彻底散去，身子骨肯定会大有好转。
“大将军请稍等，属下这就动笔！”
邓芝当即坐到案几旁铺开绢帛，提起毛笔蘸饱墨汁，奋笔疾书起来。
他文采本就不俗，心里又揣着大胜的喜悦，不过小半个时辰，一篇洋洋洒洒的报捷奏疏便跃然纸上。
刘封拿过来扫了一眼，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取出自己的大将军印章，蘸上朱砂重重地盖在绢帛末端。
“寇登何在？你亲自将这封捷报送往成都，不得有误！”
关羽当年水淹七军之后派了关兴去成都报喜，这次巴丘斩杀吕蒙，自己也得派一个亲近的人过去。
“属下这就动身！”
寇登知道这是露脸的事情，当下双手接过信筒，出营挑选了几十名心腹精兵，乘坐了一艘快船驶出船坞，顺着长江向西而去。
接下来，巴丘大营暂时安静了下来，将士们总算可以放松一下疲惫的筋骨。
次日晌午，刘封正在帐中与邓芝商议荆南四郡的太守人选，帐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外响起寇登侄子寇庸的禀报：“启禀大将军，营外有一名从武陵郡赶来的使者，自称奉了武陵太守马忠之命，有十万火急的军情求见大将军！”
“武陵来的使者？”
刘封手里的茶盏往案上一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马忠这时候派人来巴丘做什么？
“快让使者进来！”刘封沉声喝道。
片刻之后，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被带进了帅帐，看到刘封后急忙单膝跪地。
“小人拜见大将军！”
刘封抬手示意对方起身：“不必多礼，马太守派你来，所为何事？”
使者咽了口唾沫，急速禀报：“回大将军的话，就在昨日晌午时分，有一支由上百艘大小船只组成的庞大船队，打着东吴安南将军步骘的旗号，突然从洞庭湖方向驶入了沅水，一路逼近临沅城下。”
“我次奥……步骘果然去武陵了！”
刘封猛地一拍大腿，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马忠手里只有三千守军，临沅城可曾有失？”
邓芝的注意力放在了使者身上，没有注意到刘封说了一句什么，也不好意思多问，继续聆听使者的禀报。
步骘非但没有逃跑，反而朝武陵进军，这个消息实在太炸裂了！
“回大将军的话，马太守见吴军势大，不敢出战，急忙下令关闭四门，征召城中青壮上城协助防守。”
“可谁知这支吴军船队到了临沅城外之后，根本没有靠岸攻城的意思，直接顺着沅水越过临沅城，继续往上游方向行驶而去。”
“马太守拿不准步骘意欲何为，又担心这股吴军在武陵境内流窜作乱，这才派小人乘快船顺流而下，赶来巴丘向大将军禀报！”
听完使者的讲述，帅帐之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邓芝眼中闪烁着一丝疑惑：“这步骘既然不打武陵，那他往沅水上游去做什么？再往西就是崇山峻岭，难不成他要去武陵山落草为寇？”
刘封没有急着接话，起身走到挂在架子上的舆图前，目光顺着洞庭湖一路向西，越过武陵郡治所临沅，最终落在了武陵山西边的南中地区。
观察了片刻，刘封忍不住啧啧称奇，脸上露出几分佩服的神色。
“啧啧……好一个步子山，我还真是小看他了！”
“我昨天还在跟岳川开玩笑，说步骘走投无路之下，会不会翻越武陵山逃往南中。
没想到一语成谶，这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竟然还真带着两万吴兵朝南中进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