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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笑得张扬，笑得放肆，笑到一半，声音忽然断了。
因为我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踩在白霜上，嘎吱一声，霜层裂开一道细纹。
我没有用道炁，纯粹用肉身承着那股寒意。脚底板像被针扎透，冷气顺着脚踝往上爬，爬过小腿，爬到膝盖，然后停住了。
渡边的笑容收了些，重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比我得到的消息要硬。”他说。
“你比我想的要怂。”
我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两只手慢慢搓了搓，掌心拿出了一把香：“你做了这么多局，一年前改水道，收集生魂，跑来祭拜战犯，就为了看老子敢不敢打散自己同胞的魂？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这个？”
渡边没说话，那两个和服女人站了起来，一左一右，手里各攥着一条白纸垂，纸垂上画着我看不懂的符。
三人三角阵没动，蜡烛还在烧，白霜还在往外渗，但渡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许老头的阵上了。
“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一个最大的错？”
我往前又迈了一步。
“什么？”
“你太想让我难受了。你要是二话不说直接磨阵，我可能还真来不及。你非要跟我说话，非要让我看着你笑，非要让我知道你有多得意——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当然，这不是你最大的错误，你最大的错误是，你忘记了，每一个华夏人，哪怕是华夏的鬼，要是因为别的事儿被我拍散了，他们会怨恨我，但是如果是为了对付小日本死的，在他们看来是牺牲，是殉道，他们非但不会责备我，哪怕是灰飞烟灭，也会无怨无悔。”我冷笑道。
“可笑。”
“无知。”
我回过头来，看向了许老头跟任小川道：“如果我把这些同胞引过来，你们能立马给他们开路吗？”
“我没问题。”任小川淡淡一笑，咬破中指，直接在地上开始作画。
许老头看了一眼任小川所画的东西，对二牛道：“小川要强开鬼门，你站在门后，我怕他一个人顶不住。”
“哪里？”二牛直接说道。
“小川身后左侧三步之外，那里是阵眼。”许老头道。
看到他们做好了准备，我意念所动，手中的香点燃。
此香不镇煞。
此香引魂。
这便是我这个种仙观里香的奥秘，它以念而起，因念而生，没有固定的作用，全凭我的意念所指。
香燃起的瞬间。
那一群被困着的魂魄便开始动了，老金说的没错，这香不管是鬼还是神，都无法抗拒！
他们如果为了对付汉奸和倭奴而死无怨无悔！但是我不想让他们白白的散掉！
渡边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他往后撤了半步，手中掐诀，似乎是在跟我争抢对于魂魄的控制，任小川说的没错，渡边的异能便是拘魂，在他念诵咒语的时候他的双眼变幻出难以言说的神采，似乎是一种泛着琉璃宝光的神采，那些神采悬浮在那些生魂的头顶。
渡边的双手往下一压，怒喝道：“跪！”
那些刚刚被我的香火引动的生魂，在他的命令下，弯下膝盖，好像要对着他们三人跪下去！
“不准跪！”我直接把香举起。
高高举过头顶。
这个渡边的实力绝对不止于此！
他到目前为止还只是在恶心人的状态，不管是早早的改水路走向，还是以同胞生魂破阵，都是杀人诛心，此刻更是想让这些魂魄当着我的面给他跪下！
他知道我最在乎什么，就要把我最在乎的东西踩在脚下！
我不是圣人，我是那个别人眼中没有情商甚至连自己的人生方向都没有找到的愣头青林远，我考虑问题从来都不会那么长远，我全凭着自己的心情和我的标准在做事，此刻，我管不了那边我还要请神，我更顾不了我还想用我的香来拯救那三个人来为老金来开光以积攒念力对抗诡异，我只知道，这些人绝对不能跪下去！
但是他的琉璃宝光这种天赋真的很难对抗，老金说我的香可以让鬼神疯狂，却依旧无法压制他对魂魄的控制。
眼见着他们就要跪下，无非还是有点摇摆，我直接一念而起，那种仙观里面的香炉被我祭了出来。
那巨大的青铜香炉横空出现在我的身前。
香炉里面，满炉香。
这是我这段时间所积攒的念力！
是我全部的家底！
那满炉香火一出，整个坡地的白霜像是被烧红的铁板烫了一样，从炉口周围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三尺。
渡边的重瞳猛地收缩，他的瞳孔里倒映出那尊青铜香炉的模样，那里面有他理解不了的东西。
他往后退了半步，掐着诀的手指微微一颤，那些跪到一半的魂魄僵在原地，膝盖悬着，再也压不下去。
“起！”
我怒喝一声，满怒香瞬间点燃。
白烟直冲上天，那股纯净的念力扩散出去，那些僵住的魂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拍了一掌，齐刷刷地直起膝盖，转过身，面朝着我的方向，他们被渡边磨灭的意志在这一刻全部恢复。
不仅是他们，渡边身边剩余的那些白色的瓷瓶也在瞬间崩碎，数之不尽的魂魄直接四散开来。
“你他妈的到底在华夏收集了多少生魂！”我怒骂了一声，凤凰迄今为止因为诡异而死的人一千多个，马建武所打探到的数据不会有太大的水分，但是此刻渡边身边那个白色的瓷瓶在破碎之后所散出来的魂魄，几乎在这一瞬间就站满了眼前的，看那攒动的人头，得有数千人之多！
“那些无人祭拜的无主孤魂，与其让他们在那土包中苦苦的期盼，不若没有了自己的想法跟理智。林先生，你真的是一个可以一直给人惊喜的人，你这个香，很有意思，不过既然你把他们放出来了，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渡边狞笑道。
他直接张开了嘴。
他的口中，舌头上，纹刻了一个符箓。
他要吞鬼！
“你他妈找死！”我直接怒喝一声。
那满炉的香化为念力，化为一条路。
“我林远，敬满炉清香，请阴司开门！接亡人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