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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认识他了。
如果他现在伸手过去，她只会更害怕。
陆君澜看着自己哥哥死撑着不动的样子，悄悄拉了拉白荷的衣袖，两人对了个眼神，都没说话。
林菀吃完了小半碗粥和一个肉包，放下碗的时候擦了擦嘴。
“老爷子，您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你问。”
“我到底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老爷子看了眼陆霆琛，陆霆琛微微点了下头。
老爷子转过来，斟酌着开口，“菀丫头，你嫁到了这个家，已经好几年了。你不是十八岁，你今年近二十四。”
“你现在坐的这个屋子，是你和霆琛的家。大毛和二宝是你的两个大儿子，今年三岁多了。你前不久刚生了一对龙凤胎，一个男娃一个女娃。”
“您说我真的有四个小孩？”
老爷子点了点头。
林菀的脸涨得通红，咬了半天才蹦出一个句：
“那我能不能看看结婚证！”
角落里，陆霆珩翻书的手指停了一瞬，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
陆霆琛沉默了两秒，从堂屋角落柜子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走到林菀面前，翻开递到她眼前。
红底白字的结婚证上贴着两张照片，左边的女人扎着两条辫子，浅浅笑着，右边的男人穿着军装，面无表情，但嘴角有一道很淡的弧度。
照片上的女人，看上去有些疲倦，却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比现在的她稚嫩一些，但比十八岁的她又憔悴了许多，像经历了什么磨难，或者难过的事。
而照片上的男人，就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林菀盯着结婚证上的名字看了好久。
男方：陆霆琛。
女方：林菀。
她的手开始抖了。
一种面对完全未知的人生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了半尺。
“我、我想出去看看！”
说着她转身就跑。
陆霆琛这次没有拦她。
可她刚跑到门口，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陆霆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了门口。
林菀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抬头的瞬间，那张和陆霆琛一模一样的脸近在咫尺。
可眼睛不一样。
这双眼睛比陆霆琛的要清，要静。
可看她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林菀的大脑再也承受不住了。
前面这张脸，后面那张脸，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四个叫她妈妈的孩子，一本写着她名字的结婚证，一段她完全没有的记忆。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两腿一软，身子就往下坠。
陆霆珩下意识伸手要扶。
但一只更快的手从背后穿过来，稳稳地接住了林菀的腰。
是陆霆琛。
他一步跨到门口，把林菀从陆霆珩面前捞进了自己怀里，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手搂住她软下去的身子。
林菀的眼皮合上了，眼前一片黑暗，她整个人失去了意识，无力地靠在陆霆琛的胸口。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
陆霆琛抱着昏过去的林菀，抬起头。
陆霆珩也抬起头。
兄弟二人隔着林菀的身体对视。
陆霆珩的眼底有波澜，但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他往旁边退了一步，给弟弟让出了路。
“抱她回去休息吧。说不定过几天就想起来了。”
陆霆琛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目光在陆霆珩的脸上停了一秒，没说什么，转身大步往主卧方向走。
一直没说话的白荷看着陆霆珩的样子，起身跟上去，“司令，我去打盆温水帮菀菀擦擦身子。”
“嗯。”
陆君澜站起来看着陆霆琛抱着林菀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陆霆珩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样子，声音很轻地嘀咕了一句，“嫂子，你可千万要快点好起来。”
老爷子看了眼陆君澜，对她说了句：“回自己屋去吧。”
陆君澜会意没说什么，起身走了。
堂屋里，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看着门外的陆霆珩。
“珩儿。”
“嗯，爸。”
“你弟媳的事，你怎么看？和你弟弟商量过了吗？”
陆霆珩转身。
“嗯！许婶已经交代了，陆霆杰也抓了，但后面那个能影响军区后勤调令的人还没浮出来。菀菀的失忆反而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陆霆珩走了过来，坐在老爷子旁边的椅子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划过锋利。
“我们商量过，如果菀菀的症状是失忆，就对外说她病重卧床，不见外人，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废了，后面的人才会放松警惕，才会犯错。”
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霆琛呢，他同意这么做吗？”
“还没有。”
他说完顿了一下，视线落在门口林菀被抱走的方向，很快收回来。“但他会同意的。”
老爷子看了眼陆霆珩，点了点头，拄着拐杖往自己的房间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头也没回地说了句。
“珩儿，她不管失忆没有，她是你弟媳。”
陆霆珩手指收紧了一瞬。
“我知道。”
堂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的槐花落了一地，风吹过来，甜丝丝的香味涌进屋里。
陆霆珩站了很久，最终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
那扇窗关着，窗帘也拉着。
他转身回了小院。
白荷正站在月亮门口等他，手里端着一碗莲子银耳汤。
“霆珩。”
“不是说给菀菀擦身子吗？”
“小蔡去了，司令说让小蔡去做就行了。”
“好，回去吧。”
“这甜汤我给你特意煮的，你喜欢的。要喝吗？”
“嗯，不用，你自己喝吧。”
陆霆珩边说边往小院走。
白荷不知道说什么，她跟在陆霆珩的后面，她忘了陆霆珩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喝她做的甜汤了，她记得他以前是最喜欢喝甜汤的。
而且她也是靠着和林菀做同一种甜汤，陆霆珩才愿意她靠近的。
他怎么病治好了，甜汤也不喝了呢……
主卧里。
陆霆琛把擦好身子的林菀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林菀昏睡着，呼吸轻浅绵长，脸色还是白的，但比之前看起来好了一些。
陆霆琛握着她的手，拇指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背。
她的手指比以前要凉，也比以前要细瘦。
她这一场病瘦得太快。孕期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这么快就没了。
他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手心凉，但他的脸是烫的。
“菀菀。”
她听不见。
“我说过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的。”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蝉鸣和院子里传来的大毛二宝被张妈哄着吃馒头的声音。
陆霆琛靠在椅背上，一直没松开她的手。
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对外，林菀病重卧床，概不见客。
对内，等她清醒以后，换个身份把她安排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养着。
许婶和陆霆杰只是表面，后面那只手还没有露出来，在那只手被斩断之前，林菀不能以林菀的身份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至于怎么让她重新爱上自己……？
陆霆琛看着林菀睡着的脸，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让她再次爱上他，看来还是需要一点点小……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