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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言当即传令张吴吉、谢辛、蒋毅三个先做准备，一边与董义远道别，一边就要去取甲胄兵器，亲自带兵出城看个究竟。
军中老将里，贺崇、贺一龙是久经阵仗的；往下的，他最信得过的便是谢辛、蒋毅、张吴吉这一路。这三部兵甲最整、操练最熟，一有急变，他先想到的便是他们。
甲才披到身上，一名使者飞马而来，还没下马就喊：“主公不必惊慌！是李百户和‘乱世王’从湖广回来了！”
赵言怔在当场。
是他？
那位“乱世王”，平日不是跟“闯王”“闯将”“活曹操”“八大王”那一伙人搅在一处么？怎么如今与李百户一道回来了？
不多时，贺崇领着两人到了福王府门前。
赵言亲自迎出去，把两人让进府里，又派人去请董义远、宋献策、吕维祺、张都督、韩霖，连同曹文召、曹变蛟、张吴吉、谢辛、蒋毅、“争世王”“治世王”、吴先、魏知友、魏金宇、王一刀，都来作陪。
一屋子人坐开，李百户和“乱世王”的眼睛都不够使了。
座上诸人，不是满口经义的儒臣，就是浑身煞气的悍将。有相识的，有不相识的；有老的，有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各色都有。
赵言笑着拉起“乱世王”的手，对左右道：“这位便是从前三十六营里一支义军的统领‘乱世王’。渑池一别，快一年了。想不到今日还能再见，实在高兴。”
随后他一一引见：“在座各位，你认得的就不说了。这一位，是原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
“乱世王”吓了一跳。
他分不清“兵部尚书”与“南京兵部尚书”有什么两样，但“尚书”二字，必是天大的官，不是他这种泥腿子能比的。
他赶紧上前行礼。
吕维祺心里也吃了一惊。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个独来独往的孤贼，不与旁处流寇往来，好对付。如今看来，这人也不简单。
于是吕维祺也连忙还礼。两边各自对赵言抬看了一眼。
赵言又指过去：“这两位，是‘大小曹’将军。”
“乱世王”一愣，把曹文召、曹变蛟上下打量了两圈，奇道：“哪个‘大小曹’？”
“我是曹文召。”
“我是曹变蛟。”
叔侄两个一唱一和地应了。
“乱世王”吃了一惊，脱口而出：“真的假的？”
“真的，如假包换。”满屋子人都笑了。
“乱世王”魂儿都飞了，从座上一跃而起，转身就跑。
赵言伸手去拉，居然没拉住。还是李百户手快，一把将人拽住。
“你这是做什么？”李百户莫名其妙，“咱俩不是说好了来投舜王吗？”
“你别害我！”“乱世王”挣着往外挪，“什么‘大小曹’降了舜王？莫不是舜王降了‘大小曹’，要拿我的脑袋去邀功？”
“我真心待你，你倒来骗我。”
李百户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哪里拦得住“乱世王”，两下就被挣开了。
“你胡说什么。”李百户愣了愣，拍着大腿，“我虽说逃去了湖广，也听说过舜王占了洛溧城，扶了福王，威名传遍四方。”
“‘大小曹’的事我没听过，可我信得过舜王。武兄心里有疑，别自个儿瞎琢磨，当面问清不就得了。”
“乱世王”还没回过神，转过头去看赵言。
赵言笑了笑：“两位别急，听我慢慢说。”
“自打我占了洛溧城，朝廷就一门心思想把我摁死。前些日子，新任河南总督陈奇瑜领两万兵，分三路来打我。我打垮了他两路，陈奇瑜、京营总兵王朴、参将刘迁，都死在这一仗里。‘大小曹’孤立无援，就带着人投了我。”
“真的假的？”听他说得这般轻描淡写，“乱世王”还是不信。
曹文召和曹变蛟黑着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真的。咋地吧。”
赵言这话与实情有些出入，不过是为了给这叔侄两个留几分体面，故意说得轻了些。
“乱世王”听他们亲口认了，先是一惊，接着就乐疯了。
他前仰后合笑了半晌，笑得满屋子人都不知所以，才伸手点着曹文召怪叫：“‘大小曹’，你们也有今天！”
“你想干什么？”曹文召眉头一皱，那双铜铃似的眼睛一瞪，像要喷出火。
“乱世王”吓得退了两步，转念一想——这人已经降了赵言，胆气又回来了，上前两步拍着胸脯：“你敢杀我？老子从舜王起兵那日就是他的兄弟。这是义军，不是你那个大遂朝廷。”
曹变蛟脾气也烈，一听就要拔刀。
曹文召冷笑一声，伸手把他拦住。
“义军也好，官兵也罢，”他声音不高，“说到底还得看实力。老子做官的时候能杀你，做了义军，照样能杀你。”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偏有你这样一心求死的。今日我看在舜王面上饶你一回。再招惹我，少不得我先向舜王请个罪。”
“乱世王”一听这狠话，胆气全没了，一溜烟躲到赵言身后，大声嚷：“你们都听见了！我才到舜王麾下，他就要杀我。舜王，你可是亲耳听着的，你得替我做主。”
赵言见火候差不多了，才笑道：“曹将军不是滥杀人的。再说你们如今都是义军的人，你去招他做什么？真要撩出火来，你们俩哪个有损伤，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曹将军本来坐得好好的，你偏去招惹，这不是自找的？曹将军，这‘乱世王’今日是客，你做主人的，吓他做什么？”
“你们两个都有不是，把大家的兴致都搅了。不如各饮一杯，这事就翻过去，如何？”
说着，赵言取过两只杯，亲手斟满，一杯递给“乱世王”，一杯递给曹文召。
这两人本都有求于他，见他开了口，也肯给这个面子。两杯酒一饮而尽，事情便算揭过。
这本是席上一点小插曲。
可有人看在眼里，心里却翻江倒海。
义军与降兵之间早晚有隙，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早料到了。他没料到的是，赵言三言两语就把这场面压了下去。
这说明什么？
其一，赵言在义军里的威望足，不光压得住自己人，别路头领也服他。
其二，曹文召确已站到他那边去了——难怪前番拉拢，一点回音也无。
看来有些事，只能慢慢来。
而在“乱世王”眼里，赵言愈发深不可测。连曹文召、曹变蛟这样的悍将都服服帖帖，他一句话就能把两边的火气压下去。
说句实话，“乱世王”是真怕曹文召。可如今赵言压得住他，那自己只要抱紧这条大腿，就什么都不必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