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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咬着牙往前走，水没过膝盖，浪头往上一涌，他脚底一滑，整个人歪了一下。
后排并州兵齐刷刷吸了口气。
吕布稳住身形，回头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老子这是试探地形！”
甘宁在礁石上喊：“将军，再往前！水没过腰才到深水区！”
吕布又往前挪了五步，水到腰了。
一个浪头打过来，他晃了晃，手忙脚乱扒拉了两下，抓住一根漂过来的烂木头。
“好！就到这儿！老子给你们演示一下怎么浮水！”
然后他松开木头，手脚并用地扑腾起来。
扑腾了十下，呛了三口水。
甘宁蹲在礁石上，面无表情。
“将军，您这叫狗刨。而且刨得不好，连狗都不如。”
吕布在水里骂骂咧咧。
“你管我刨什么！能浮起来就是本事！”
甘宁回头冲五千并州兵喊。
“都看见没有！将军都能在海里扑腾，你们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怕什么？每人领一根竹竿，下水！浮不起来就抱竹竿！”
五千并州兵磨磨蹭蹭往海里走。
第一个浪头过来，前排二百人抱成一团嗷嗷惨叫。
甘宁拿竹条一顿猛抽。
“站直了！站直了浪就打不倒你！弯腰的才挨打！”
吕布在水里扑腾了半刻钟，居然真让他刨出了点门道，能勉强浮住不沉了。
他得意洋洋冲岸上喊：“看见没有！老子是天才！水性这玩意儿，看一遍就会！”
张辽蹲在岸边小声跟马超说。
“将军刚才灌了多少水？”
“我看他至少咽了半斤。”
“那他嘴还这么硬？”
“并州人的嘴，比嘴硬还硬。”
……
训练到第七天，问题来了。
并州兵在沙滩上站队列没问题，一上船就完蛋。
甘宁弄了二十条平底沙船停在浅水区，让兵们上船操练。
第一个浪打过来，二十条船上趴了十九条的兵在吐。
剩下那条船上是高顺带的陷阵营。
高顺站在船头，甲叶子哗啦一响，回头看了自己那帮兵一眼。
陷阵营的兵一个个脸色铁青，但没一个人吐。
高顺冷冷开口。
“谁吐，加练两个时辰。”
“谁不吐，晚饭加鸡腿。”
结果有仨兵硬生生把吐到嗓子眼的东西咽回去了。
甘宁跑过来取经。
“高将军，你怎么训的？”
高顺看了他一眼。
“我跟他们说了，吐一口，加跑十里地。吐两口，加跑二十里。我高顺带的兵，宁可从嘴里咽回去，绝不肯跑二十里。”
甘宁竖起大拇指。
“狠还是你狠。”
但高顺也有犯愁的事。
“鸡腿不够了。三千人的陷阵营，一天三百个鸡腿，御膳房说鸡不够。”
甘宁想了想。
“你跟吕布说去，他前天刚呛了水，正一肚子火没处撒。”
高顺转头去找吕布，吕布正趴在船舷上缓劲儿，刚才练了一阵划桨，又灌了两口海水。
“将军，鸡腿不够了。”
“什么鸡腿？”
“我答应士卒的，不吐给鸡腿，现在鸡不够了。”
吕布直起腰，抹了把嘴边的海水。
“找典韦！他管后勤！跟他说，要三百只鸡，少一只我把他那对铁戟熔了打鸡笼！”
典韦正在岸边架火烤全羊，主公说了，练水军辛苦，每天得有一顿硬菜。
听见要三百只鸡，典韦拎着烤叉跑过来。
“三百只？渤海湾的渔户家里总共不到两百只鸡，全收了也不够！”
“那怎么办？”
典韦挠了挠光头。
“要不……烤鱼？海里鱼管够，我让渔户下网捞，一天能捞几千斤。鱼不比鸡差，烤出来撒上孜然，香得很。”
吕布想了想。
“行！烤鱼！跟兵说，不吐的吃烤鱼，吐了的吃白水煮鱼，连盐都不给放！”
当天晚上，五千并州兵蹲在沙滩上啃烤鱼，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有个兵一边啃一边感慨。
“他娘的，这海里的鱼比汾河里的鲜。”
旁边另一个兵吐得脸都绿了，面前摆着一条白水煮鱼，连盐都没撒，吃得眼泪汪汪。
“兄弟，分我一口烤的？”
“你吐了，没资格。”
“就一口！”
“一口也不行。高将军说了，规矩就是规矩。”
那个吐了的兵恨恨咬了一口白水煮鱼。
“明天打死我也不吐了。”
……
半个月后，顾家船厂的第一批图纸送到了。
顾雍亲自押着船图来的，坐了一辆牛车，车上堆了十七卷羊皮。
郭嘉在工部门口接的他。
“顾公，怎么亲自来了？”
顾雍六十多岁的人了，精神头比小伙子还足，跳下牛车拍着胸脯。
“主公要造三百艘渡海楼船，我顾家三代造船，这等大事能不亲自来？图纸我连夜画了半个月，老命都快搭进去了。”
他把图纸在工部大堂铺开。
“这叫‘平底沙船’，看着不起眼，但底平吃水浅，靠岸方便。底下我给他设计了十二个水密隔舱，就算撞上暗礁破两个舱，船照样浮着。”
郭嘉眼睛亮了。
“水密隔舱？这玩意儿能装马不？”
“能！中舱专门隔出来装马，一船装二十匹，马站里头有围栏，浪再大也摔不着。”
“那军士呢？”
“士卒睡上舱，分三层铺位，一人一个铺，比睡甲板上强。最上头是露台，打仗的时候弓弩手站上头往下射，居高临下。”
郭嘉把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顾公，这船造出来，你估计多久能下水？”
顾雍伸出一个巴掌。
“五个月。”
“主公说三个月。”
顾雍把巴掌翻了个面。
“郭大人，您去吴郡看看，我顾家船厂现在三千匠人日夜赶工，炉火不熄。五个月都是往短了说的。”
“主公说三个月。”
顾雍深吸一口气。
“四个月。不能再少了。再少，船板都没干透就下水，到时候浪一打散架了，算谁的？”
郭嘉把扇子一合。
“成交。四个月，三百艘，少一艘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