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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隔着一道门槛,林皇后看出了永盛帝的怒火，永盛帝也看见了林皇后的惊与畏。113
惊讶于他的愤怒，畏惧她可能承受的牵连。
以往他被大臣或太子气到过来时，林皇后经常会露出这样我见犹怜的神色,所以,林皇后似是对禁苑的事毫不知情。5
真不知,还是故作不知？
一想到头顶的屎盆子极有可能是林皇后扣上来的，永盛帝就懒得再浪费时间揣度林皇后的真真假假，直接跨进去，坐在北面的一张椅子上，垂着眼道：“跪下。”5
林皇后没有多问,脚步轻移，聘聘婷婷地走到永盛帝面前，提着裙摆跪了下去。3
这是林皇后的仪态,而她的脸因为才跳过舞还泛着浅浅的红晕,纤长的脖颈微微扬起,美眸欲语还休地仰望着永盛帝,那是永盛帝爱了二十多年的好模样。2
从一个舞姬变成皇后有多难,林皇后的容貌、仪态就有多美。
对上这样的美貌,永盛帝恍惚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五十多岁的人了,没那么容易被美色所迷。6
“说,为何指使二公主强留太子妃在禁苑用午膳？”
永盛帝冷下目光，盯着林皇后审问道。
林皇后怔了怔,跟着道：“琳儿居然做了这种事？我只是劝她要多亲近大公主与太子妃……”3
永盛帝嗤笑：“你以为朕还会被你的巧舌如簧骗了吗？朕明告诉你，做局污蔑朕欺辱太子妃一事,罗美人、她身边的人以及禁苑那个负责误导太子的宫女，朕都交给太子去审了，太子的手段你清楚，没人能在他面前坚持多久。”4
林皇后再能伪装，心中的震惊还是让她美丽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1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太子没去冒犯永盛帝吗？永盛帝竟然还让太子审理此案？1
永盛帝没给林皇后思索太久的时间，转了转拇指上的墨玉扳指道：“夫妻一场，你如实交代，朕还会给你留些体面，若你再敢狡辩，朕会把你也交给太子。用人不疑，届时无论太子审出什么，哪怕他发现琛儿亦与此案有关，朕都会信他。”
林皇后嘴唇微颤，可认了就等于彻底输了！
“皇上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明白？”2
林皇后担忧又急切地问，膝盖前移，她一双纤纤素手也搭上了永盛帝的腿：“皇上，是有人污蔑了您吗？”1
永盛帝笑了，没去管林皇后的手，只是朝外道：“来人，押送皇后交予太子处置。”7
林皇后惊恐地朝外看去，随着一阵沉重快速的脚步声，两个御前侍卫大步跨了进来，先朝永盛帝行礼，再不带任何迟疑地走向林皇后，宛如阎王派来的鬼差。
林皇后还是不信永盛帝会如此绝情，跪得更加靠前，紧紧地搂住了永盛帝的小腿，哭泣道：“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就算您要我死，也该说清楚让我死个明明白白是不是？”3
永盛帝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两个御前侍卫分别抓住林皇后一只手臂，用力一扯就把人扯离了永盛帝，再按着林皇后的肩膀往外走。
林皇后拼命地挣扎，一直到脚上的绸面绣鞋死死地抵住了通往堂屋的门槛，林皇后再一次泪水涟涟地朝后看去，见永盛帝依然还是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林皇后陡得怒从心起，放声唾骂道：“姓赵的，你好狠的心！我的一个儿子已经被你害死了，现在你连我也要杀了吗？”19
两个御前侍卫请示地看向永盛帝。
“放开她，你们且退下。”
“是。”
御前侍卫走了，扬起的门帘垂落，留下帝后共处一室。
林皇后转过身，愤怒地瞪着永盛帝。
永盛帝依然端坐着，冷声道：“不必提璟儿，他自愿随朕去战场，落得那般结果也是他自己选的路，你只说今日，为何要诬陷朕。”2
他不许提，林皇后非要提，抖了抖方才因为挣扎而变得凌乱的衣裙，林皇后一步步走向永盛帝，带着满脸的泪水一声声控诉着：“璟儿小时候，皇上亲口对我说过，说璟儿长得最像你，也是你最喜欢的孩子，皇上登基那年，夜里更是对我暗示过，要我好好教养璟儿，说您立储君，只会立贤。”12
这是怪他不立成王了，永盛帝并无任何心虚地回道：“太子讨伐江南四国，逢战必胜，璟儿以逸待劳以多追少都被突厥所掳，孰贤孰愚一目了然，你若分辨不清，那是你蠢……”2
林皇后：“都是你逼的！是你从小到大给了璟儿远远超过太子的宠爱，是你非要格外器重璟儿给了璟儿争储的希望，就因为你给了他希望，他才不肯服输，才非要去追突厥可汗好立下战功对得起他父皇的器重！”14
永盛帝手指缩紧，冷眼看着已经走到近九岁就受封太子，十，你与璟儿生出争储的野心，只能怪你们没有自知之明。”6
林皇后冷笑：“我们没有自知糊涂了？自从大齐开国，太子可有在你面前尽过一次孝？璟儿三兄妹呢，心，皇上生病了，也是他是，皇上现在春秋鼎盛，不必在乎太子的态度，可你总有老迈的那一天，等候，你觉得太子还会听你的话吗，还会去探白眼狼，只有璟儿或琛儿继位，他们才会”11
永盛帝也被气得站了起来，指着林皇后讽刺道：“休要一样子，你分明是怕太母，从你煞费苦心教导你的孩子们来讨朕的宠爱，间朕与太子的时候起，你满门心思图的就是你自己的荣华富贵！”10
永盛帝身形魁梧，林皇后只能仰着头与他对峙：“图初造反不也是图荣华富贵？更何况是你先给我的荣华富贵，为了我你连同都冷落了，知道我欢好，这一切当年的太子都看得见都记得清清楚楚，就算你今日信任他器重他，……”31
“啪”的一声，永盛帝重重的一巴掌甩过去，将林皇后掀翻在地。
好一会儿林皇后都晕眩着，等她艰难地撑着地板支起脑袋，永盛帝一脚又踹了过来：“卑贱之人，也配与朕相提并论？一个玩物罢了，你知情识趣，朕自会宠你赏你，如今你竟敢忘恩逆主，那你之前所拥有的，朕一句话就能收回来！”12
“来人，林氏大逆不道，暂囚禁于冷宫，待朕知会百官后再发落处置。”
说完，永盛帝大步往外走。
林皇后趴在地上，用尽所有力气朝越来越远的皇帝大笑：“我不得好死，太子对你不敬不亲，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3
.1
因为永盛帝的旨意，太子妃早早回了东宫，并不清楚永盛帝与太子在禁苑的经历，太子则一直在秘审罗美人等人。
拔出萝卜带出泥，被临时抓过来审问的人越来越多，好在太子威严甚重，一个下午就审了个清清楚楚。1
黄昏时，太子带着几份供状来了乾元宫。
内殿没有掌灯，李公公把太子引进去，然后就默默地退了出来。
赵玹在窗边找到了父皇的身影，靠躺在一张藤椅上，整个上半身都被宽大的椅背挡住了，只露出一双腿。2
夏日的夕阳依然灿烂，但透过窗纸后暗淡了许多，堂堂帝王孤零零地陷于昏暗中，竟显得有些凄凉。
“父皇，都查清了。”
赵玹走过去，将手里的供状递给藤椅上的皇帝。
永盛帝闭着眼睛，没看也没接，有气无力地道：“你说，朕听着。”
赵玹按照林皇后收买宫人的时间讲了起来。
在太子妃暂管后宫之前，十几年的时间足够林皇后收买很多宫人了，可随着太子在中宫处死了一位公公，皇宫里几乎没有人再敢替林皇后卖命，传点无足轻重的消息不算。1
于是，成王出宫开府后，林皇后通过成王又控制了几个宫人，这些宫人的亲人都在成王远离京城的各处产业里做事，一旦宫人不听林皇后的使唤，成王便可以在宫外杀人。成王死后，那些产业落到了林皇后手里，留着将来再分给五皇子。
蛊惑罗美人的抚琴与禁苑里诱导太子的那个宫女就是这么两枚棋子，她们入宫后并不曾去林皇后身边做事，都是普普通通的宫女，看似无意地被林皇后安排在了合适的位置上。当林皇后需要动手时，才派中宫的心腹去接近两人，要求她们按照林皇后的命令行事。
永盛帝已经从林皇后口中得知了母子俩的野心，此时再听到确凿的证据，永盛帝也不会再多生愤慨。
良久的沉默后，他发出一声苦笑：“朕宠了二十多年的人，竟然一直都在算计朕。”6
这是事实，赵玹无需回应。2
永盛帝等了一会儿，确定等不到太子的安慰了，永盛帝才朝太子的方向偏偏头，叹息道：“朕受林氏母子蛊惑，冷落你多年，倒是你，关键时刻居然信了朕，没有中她的圈套，免了咱们父子同时沦为后世笑柄。”7
别说林皇后低估了太子，所以敢设下这等离间父子俩的毒计，包括永盛帝，如果这件事还没发生，如果他只是提前知道了林皇后的算计，他都不敢保证太子一定会相信他，而不是直接冲进竹林的八角阁楼去抓奸。2
赵玹解释道：“自儿臣记事起，父皇曾多次召见儿臣，或是询问功课或是赐膳，是儿臣不善言辞，才显得父子间无话可说，绝非父皇刻意冷落儿臣。至于今日之事，父皇是治世明君，无论何人构陷，儿臣都信父皇。”7
他没怨过父皇的“冷落”，父皇真经常召他过去试图父慈子孝的话，赵玹只会厌烦，同时，赵玹确实也不信父皇会染指太子妃。2
太子只是实话说说，冷冷淡淡的声音，却听得永盛帝闭着的眼睛里也涌起了热泪。4
不想叫太子看见，永盛帝摆摆手：“行了，你也忙了一日，早点回去休息吧。”
东宫，杜宜真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回了太子，杜宜真迫不及待地将人拉进内室，询问具体。2
赵玹不想说，奈何此事糊弄不过去，只好简单地解释经过。
才说到宫女的诱词，怀里的太子妃突然捂住嘴，干呕了起来。3
杜宜真从未听过这么恶心人的事，连第一次听说有大臣游说蜀旧主纳她为妃时，杜宜真都只是生气，没恶心过，毕竟那时候她也不懂男女厮混究竟是怎么个场景。
“以后我都不要单独去见父皇。”
等那股恶心劲终于压了下去，杜宜真委屈无比地道，难道是她单独去永盛帝面前“尽孝”的次数多了，才让林皇后想到如此下作的毒计？
赵玹擦掉太子妃落下来的泪，道：“不去，以后只留在东宫陪我。”2
杜宜真：“……你又不能时时刻刻都陪我，算了，先不提这个，中宫那边，父皇准备怎么惩戒？”
赵玹：“明早就能知道了。”
.1
五月初九，又是开朝会的日子。
永盛帝一进殿，前面几排离得近的文武大臣就发现了皇帝的难看脸色，顿时都惴惴不安起来，很怕皇帝的怒火与自己有关。
万幸，永盛帝一坐下就宣告了林皇后的罪过，称其联合罗美人欲蛊惑皇帝废黜太子，证据确凿，所以永盛帝决定废后，并赐两人白绫。5
这……
立后废后都是大事，仅次于立太子废太子了，想当年永盛帝想册立林氏为后，就遭到了以左相为首的众大臣反对。
大齐才开国十几年，当年那批反对立后的老臣大多还站在这座朝堂上，都反对了，如今永盛帝要废后，还是以林氏惑君乱政的罪名，且威严神武的太子殿下就站在前面，哪个大臣当官当腻了才会为林皇后争取？4
因此，满朝文武，无一人反对皇帝废后。5
永盛帝雷厉风行，朝会一散，废后的旨意与一条白绫就同时送去了关押林氏的冷宫。3
林氏不甘，可她只能带着满怀的不甘与怒火，踏上了与长子团聚的死路。45
第70章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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