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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这些了。”
沈万山把紫砂壶续上热水，慢悠悠转了个话题，“老宋，你上回提的那个冷库，怎么个说法？”
宋怀仁翻开本子，“城南老孙头那个冷库，地方大，设备虽然老了些，修一修还能用。我打听过了，他儿子在申城那边谋了差事，急着把老头的产业变现，价钱上可以谈。”
“要价多少？”
“开价八万，但我估摸着三万就能拿下来。”
“哦？”
沈万山挑了挑眉，放下紫砂壶，身子往前倾了倾。
胡老六也是瞪大了眼，刚才那点不痛快都忘了。
毕竟，开价八万，三万拿下，这中间相差好几万呢。
“是这样的。”
宋怀仁合上本子，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我故意晾了他半个月，没搭理他。老孙头着急出手，可市面上能一口气甩出五万八万的却不多，卖不出去他就得干耗着。”
“晾他这几天，他心里就该慌了，这两天我再去谈，三万出头就能拿下来。”
沈万山笑着点了点头，“老宋，你这脑子就是好使。人家急你不急，等人家急了再去捡便宜，这才叫会做生意。”
“大哥过奖了，我也就是懂点办事火候而已。”
宋怀仁推了推眼镜，脸上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胡老六在旁边听着，脸上有点挂不住。
刚才挨了打回来，大哥没怎么安慰，转头就去夸老宋。
他酸溜溜地插了一嘴，“一个破冷库，还值得费这么大劲？直接找几个人去，老孙头还敢不卖？”
“六哥。”
宋怀仁笑了笑，“老孙头好歹也是城南的老人，人家儿子在申城还有点关系，你硬来，人家告到县里去，咱们还得费手脚。生意场上，能花钱办的事就别动手，动手是最后一步。”
“说得好像你多能耐似的。”胡老六嘀咕了一句。
“行了行了。”
沈万山抬手压了压，“老六，你好好跟老宋学学。打打杀杀那套，早过时了。往后咱们要把生意做大，靠的是脑子，不是拳头。”
“知道了，大哥。”
胡老六嘴上应着，心里却不服。
城南老孙头的冷库，在一处临河的旧仓库院子里。
围墙还是青砖砌的，年头久了，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铁大门锈迹斑斑，推开的时候吱呀吱呀作响。
赵国庆领着江涛几人进去，院子里堆着些破筐烂网，几只麻雀在墙头上跳来跳去。
冷库的门虚掩着，老孙头从里面迎出来，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一件旧棉袄，脸上带着几分憔悴，见了赵国庆赶紧拱了拱手。
“赵老板，您来了。”
“老孙，上回跟你提的事，今天带人来看看。”
赵国庆指了指江涛，“这位是江北来的江老板，做水产生意的大户。”
“哎呦，江老板，快请进快请进。”老孙头连忙把众人往里面让。
冷库地方不小，前后两进库房，加起来能存不少货。
设备确实老旧，制冷机上结着一层黑乎乎的油垢，管子锈得发黄。
江涛转了一圈，心里估了估，这地方位置还行，离码头不远，修一修确实能用。
“老孙，我跟你说实话。”
赵国庆在院子里站定，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你这冷库，放在手里也盘不活，我这位老弟想接手，你开个实在价。”
老孙头接过烟，叹了口气，“赵老板，我也不瞒您，我儿子在申城谋了差事，催我把这边的事都清了。冷库我开价八万，可这阵子来看的人多，真能掏钱的少。您要是诚心要，价钱好商量。”
江涛在旁边听着一怔。
他原本只是想租，怎么赵国庆一开口就是买？
他拉过赵国庆到一边，“赵老板，我本意是租，你怎么直接谈上买了？”
“老弟，你不懂。”
赵国庆笑道，“老孙头这冷库，设备老归老，可地皮是他的，房子是他的。你租下来，修设备的钱你出，到头来东西还是他的。日后他儿子在申城站稳了脚跟，反悔不租了，你怎么办？买下来，一了百了，省得日后扯皮。”
江涛想了想，倒也有理。
眼下八三年，城南这片地方还不算值钱，可往后呢？
再过些年，地皮就得翻着跟头往上涨。
现在买下来，不光省了租金，将来还能落一份产业。
“也行。”
江涛点了点头。
八万也不贵，要不就赶紧定下来？
待会他还得去看园林，老婆孩子还在招待所等着呢。
“看我的，江老弟。”
赵国庆拍了拍江涛的肩膀，走过去跟老孙头砍价。
“老孙，八万太高了。”
“你这设备我来的时候看了，制冷机得大修，管子得全换，库房的隔热层也得重做。光这些修下来，没个几万打不住。八万，都够我买块地皮新建了。”
“赵老板，您这话说的。”
老孙头苦着脸，“八万是开价，您总得给我留点还价的余地。”
“那你说个实价。”
老孙头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
赵国庆一看，五万，摇了摇头，“三万。”
“四万五。”
“三万二，再多我不要了。”
赵国庆把烟屁股一扔。
江涛心里暗暗咋舌。
乖乖，这还可以这样还价啊。
刚才八万他都想定了，就算还价也是顶多一万两万的。
没想到赵老板直接对折还拐个弯。
“太低了。”
老孙头苦着脸摇头。
现场一时僵住了，谁也没再开口。
这时，江涛忽然接了一句，“孙老板，我打听过了，你这冷库挂了快两个月了吧？来看的人多，真给价的少。我们今天是带了现钱来的，你要是有诚意，四万，今天就能签。”
老孙头一听今天就能签，眼睛亮了一下，又听是四万，比赵国庆说的三万二多了八千，心里那杆秤就开始晃了。
“行吧，四万就四万。”
老孙头一咬牙，“不过得现钱，今天结清。”
“现钱没问题。”
江涛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冷库的设备得留一套备用的给我，修的时候能用上。”
“这……”
老孙头想了想，一拍大腿，“成，库房里那台旧的制冷机，本来就备用的，你拿去。”
赵国庆在旁边看着，暗暗冲江涛竖了个大拇指。
这小子，看着不声不响的，却知道办事火候。
自己报了个三万二，把价压死了，他添上八千，给了老孙头面子，事情立马有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