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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日出(第1/2页)
次日，黎明日出从南盘江岸焦黑废墟后缓慢爬升。
待到天光初透时，东面的山脊才刚被染上一层极淡的蟹壳青，清军大营里残留的火头还在有气无力地舔着最后一排木栅。
浓烟已是散了许多，只有几处粗大的黑烟柱还慢慢悠悠地往半空里升，风一吹，便软软地折向南方。
空气中满是炭灰、烧焦的粮食和遍地尸体混在一起的味道，吸进鼻子里，十分浓郁。
随着忠贞营的快速猛攻，赤武营也随之成功过河，跟着发动了攻势，清军混乱不敌最后崩溃，此后明军一路追击溃军。
一夜掩杀之后，明军鸣金收兵，开始收拢部队，打扫战场。
此刻陆安的大旗已然立在清军大营正中，地上还有许多倒下的大旗，那旗杆原属赵布泰中军的杆旗子，旗面已被明军扯了下去。
此刻陆安的帅旗取代了清军的大纛旗，只见晨风一吹，明字大旗“啪啦啦”地舒展开来，像一只手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缓缓翻动。
亲兵们在旗杆下清出一片空地，搬来一张折叠小案，几把马扎，又从哪个没烧透的帐子里寻来一套半旧的铜茶壶。
陆安就坐在那张小案后，甲胄未卸，只松了护颈的皮扣，手里端着一碗刚烧开的热水，慢慢吹着。
他身旁，赤武营诸将、张奕夫、程大略或坐或站，脸上的烟灰都还没来得及擦，可众人嘴角的笑意是怎么也藏不住。
再远处，整片清军大营已然全被明军占据。
辅兵们两人一组，抬着门板、破帐、断矛，在废墟间穿梭，有序的将一具具尸体拖到营外指定的地方，分作数堆。
又将还能用的刀枪、甲片、火铳、药子、铜锅、马具一一归拢，分类码放。
而营门旁的空地上，被俘的清兵黑压压地坐了一片，少说也有两三千人，一个个灰头土脸，铠甲被剥了，只穿着单衣，双手搭在膝上，脑袋低低垂着。
俘虏四周是持铳明军，赤色布面甲在晨光里格外显眼，火铳黑沉沉地对着圈内，俘虏颤颤巍巍谁也不敢乱动。
昨日赵布泰逃跑导致清军大营彻底崩溃，李来亨带着三堵墙骑兵持续追击，势要斩将夺旗，至今还暂未归来。
但就目前来说，随着赵布泰南路军灰飞烟灭，这云南已是没有了任何能够阻挡陆安兵锋的敌人。
而在黔东蠢蠢欲动，意图进攻贵阳的洪承畴吴三桂等人，一旦知道赵布泰兵败的消息，也肯定会马上放弃围攻贵阳，转而再度东撤，退回贵州和湖广的边境。
此刻陆安心情大好，旁边的赞画房程大略和张奕夫还有歇息下来的刘体纯等人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这仗，胜得邪乎，哈哈哈。”程大略摇着头，还没从昨夜的乱局里完全缓过神来。
“咱们原本预备着要在曲靖跟赵布泰磨上五天十天，结果一夜工夫，他近两万兵，败得连个影都没了。”
张奕夫也跟着难得地笑了，端着茶碗道：“这就叫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清贼内部，哪怕其核心嫡系八旗的人心也并非无隙可乘，只是实在让人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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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体纯站在陆安身后，望着远处垂头丧气的俘虏，神色复杂：“末将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头一回见满八旗在阵前反水。从前只是听说明军向满人八旗倒戈，从未想过正蓝旗这样的满洲旧部，也会在节骨眼上捅赵布泰一刀。”
陆安喝了口热水，淡淡道：“八旗也是人，是人，就有分歧，也有被逼急了的时候。咱们觉得稀罕，只是从前没往那处想罢了。”
正说着，冉平从西面快步走来，到了陆安面前，他低声道：“公子，兀儿特他们来了，带着剩下那些正蓝旗旗人，想求见公子。”
陆安点头：“带过来。”
不多时，冉平领着十几个人绕过一片烧塌的帐篷走了过来。
最前头的是兀儿特，他昨日血战也是带伤，半边脸更是染得发黑。
身上那套正蓝旗的甲也只穿了一半，右肩光着，手臂上横七竖八几道刀伤，都已简单包扎，有一道深的还在渗血。
他身后十多人，个个如此，有拄着断矛当拐棍的，有用破布吊着胳膊的，也有半边身子全是血的。
其中便有蟒出洒、阿尔必、苏间色、对大拜、门都海、住厄西兔等人。
但少了邵尔岱，也少了岳得济等人，还有一些大家叫不上名字的人，也都是永远留在昨夜的混战火海里了。
兀儿特远远看见陆安，脚下猛地一软，踉跄两步，也不管地上遍地狼藉，抢上前便双膝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奴才兀儿特，叩见定王殿下！恭祝殿下大捷！殿下真乃天命真龙，我正蓝旗降卒，今后唯殿下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他身后十几军官也“扑通扑通”跟着跪下，有的太虚弱，整个人几乎是摔下去的。
他们用满语、用蹩脚的汉语，高高低低地喊着什么“万岁”“大捷”“真龙”，声音疲惫却显得极度亢奋。
张奕夫、程大略、刘体纯等人站在一旁，脸色都有些古怪。他们看看这些满人的辫发，又看看他们跪拜陆安时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总觉得有几分荒诞。
可偏偏昨夜那场泼天大功，又确确实实是这些人推波助澜，起来极大作用的。
陆安倒神色如常，抬了抬手：“都起来，不用跪了，冉平，给他们搬些能坐的过来，都坐下说话吧。”
冉平带人搬来几只完好的木箱和几把马扎。十几个正蓝旗降将都是正蓝旗中下级军官，他们互相纷纷谢恩，随后搀扶着爬起来，犹犹豫豫地坐了，都只敢坐半个屁股，腰挺得笔直，如同第一次进学的蒙童。
陆安道：“昨夜之功你们居功至伟，我方才已经让人拟了封赏单子，此事之上，我先给你们透个底。”
众人呼吸都急促起来，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安。
“邵尔岱首义反正，力战捐躯，我要向朝廷请旨，追封他为怀柔侯，立庙享祀。此后他若无子嗣，我会为张罗他过继一子，继承他的香火与爵位，不叫他绝后。”
兀儿特鼻头一酸，眼圈登时红了。他身旁的阿尔必和门都海也把脸别过去，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