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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拨云见日(第1/2页)
陈安顺靠在宽大的帝座上，指尖在扶手的龙鳞纹路上轻轻敲击。
大殿空旷，几根盘龙柱投下的阴影将下方的金砖地面切割成几块。
那头体型硕大的野猪还趴在泥水未干的地上，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求饶声，短小的尾巴频率极快地甩动着，把一个贪生怕死、只想苟活的低阶妖兽演得入木三分。
陈安顺看了它片刻，身子往前倾了倾，两肘撑在膝盖上。
“我应该称呼你为，斯特林先生，对吧？”
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荡开。
前一秒还在干嚎的野猪，叫声戛然而止。
那根甩动的短尾巴僵在半空，巨大的身躯犹如一尊被抽去灵魂的石雕，凝固在原地。
它那双浑浊、透着惊恐的猪眼慢慢上翻，视线越过长长的白玉台阶，落到陈安顺身上。
野猪两条前腿屈起，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原本那种畏缩、滑稽的姿态褪得干干净净。
它甩了甩脑袋，站直了身子，脊背上的硬刺不再根根倒竖，而是柔顺地贴服下去。
“你是这方宇宙的九阶？”
野猪开口了，声音还是声音，但语速变慢了，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和看透生死的平静，“也就是那些土著口中所谓的，大罗？”
陈安顺指腹抹过战刀的刀柄。
这位来自异宇宙的八阶界主，确实有几分门道。
刚才那番连滚带爬的求饶，不过是斯特林在极度劣势下抛出的烟雾弹。
拿一点皮毛传承当诱饵，试图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强者手里保下一条命，换取发育的时间。
现在底牌被全部掀开，记忆被翻了个底朝天，再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面对必死的绝境，还能迅速调整心态，端出界主的架子，这份定力，够格。
“是。”陈安顺点头，没有去纠正对方口中略带贬义的土著称呼，“我是南堇仙界顺遂仙朝圣主，顶尖大罗，陈安顺。”
斯特林那张丑陋的猪脸上，挤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
三分不甘，七分认命。
“本以为，我能穿越至异宇宙，脱离系统崩坏的死局，是所谓的天之骄子。”斯特林仰起头，看着大殿穹顶上盘绕的真龙虚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猪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没想到居然还未崛起，连这具粗鄙的肉身都没能改造完成，就要死于非命。老天真是无眼。”
陈安顺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搁在腹部。
“行了，斯特林。”陈安顺看着这头散发着迟暮之气的野猪，“别再试探了，我不杀你。”
野猪的耳朵竖了起来。
“不杀我？”
斯特林盯着陈安顺，前蹄不安分地在金砖上刨了两下。
能活，谁愿意死？更何况他带着整个文明的火种记忆。
但他很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别提对方是一个动辄可以搜他八阶魂的九阶存在。
“你要我做什么？”
“想请你移个位。”
“移个位？去哪里？”
“到我的大千世界去。”
陈安顺语气放得很缓，像是在谈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将你们熵镜文明的种子，种在我的世界里，成为我大千世界的养料之一。放心，我的世界已经发展了一亿年，天地法则的玄妙程度，比这南堇仙界差不了太多，足够你在里面研究许多年。”
斯特林那双猪眼瞪到了极限。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厚重的蹄子在金砖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完整的……大千世界？”斯特林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骇，“阁下竟然已经触及了创世的门槛？自己体内蕴含了一方宇宙雏形？”
在他们熵镜文明的认知里，八阶界主可以操控规则，九阶存在能够制定区域法则，但要真正独立开辟一方能够承载文明运转、法则自洽的世界，那是传说中十阶至高神才有的伟力。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还只是九阶，竟然已经提前拿到了通往至高的钥匙。
这一刻，斯特林心里最后那一丝属于高级文明的傲气被彻底击碎。
他前肢弯曲，庞大的身躯再次匍匐在金砖上。
这一次，不是伪装的求饶，而是彻底的臣服。
“尊敬的阁下。”野猪的头颅深深低下，贴着凉凉的地面，“我愿意服从您的安排。熵镜文明的火种，能在您的世界里延续，是我的荣幸。”
陈安顺没有废话。
他扬起右手，宽大的明黄袖袍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大殿中央的空间荡漾开来。
一道布满九色玄光的门户凭空成型，那是通往九环大千世界的入口。门内传出隐隐约约的咆哮声和极其荒蛮的气息。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门户中卷出，裹住斯特林庞大的身躯。野猪没有反抗，顺着这股力量被扯入门户之中。
光芒闪动，门户闭合，大殿重新恢复了空旷，只留下一滩还没干透的泥水。
陈安顺坐在高高的帝座上，视线越过空荡荡的大殿，落在殿外翻滚的云海上。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体内。
九环世界。
历经一亿年的岁月沉淀，这里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有无头阙首民在荒原上无休止厮杀的单调斗兽场。
第一环到第九环，已经演化出了九个不同的文明体系。
有专修炼体、将肉身开发到极致的武道部落；有讲究天人合一、炼制各种奇异法宝的修真国度；甚至还有驱使庞大妖兽作为战争兵器的御兽宗门。
生机勃勃，繁衍不息。
当初太上老君那番话，陈安顺听进去了，也做到了。他放任这些世界自己去试错，去经历生老病死，去体会凡人的七情六欲。
底蕴确实在一天天变得深厚。他的实力，也比一亿年前斩杀孔白时，强悍了不知多少倍。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还不够。
这九大文明，看起来花团锦簇，百家争鸣。可剥开表面的皮肉去探究骨架，陈安顺发现了一个极其致命的缺陷。
同出一源。
无论是武道、修真还是御兽，它们底层运行的逻辑，依旧是南堇仙界那一套。吸收灵气，感悟法则，强化自身。这不过是把外面的修仙文明，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换了个不同的壳子重新上演了一遍。
单一的法则演化，是有上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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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顺指腹用力按压着眉心，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从斯特林神魂里搜刮来的那些记忆。
钢铁丛林，规则实验场，刻写灵痕，因果自证。
完全不需要灵气，不修法则，只靠文明本身的进化去锚定宇宙的元规则节点。
这套名为溯律者的进化路线，就像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刻刀，在陈安顺固有的认知壁垒上，狠狠划开了一道口子。
“这才是真正的变数。”
陈安顺睁开眼，眼底泛起狂热。
“我之前的路走窄了。大千世界要升维，要触及那个传说中的至高境界，靠同质化的文明堆砌根本行不通。必须要有完全相悖、甚至互相排斥的不同规则体系，在一个世界里碰撞、交融，才能产生真正的质变。”
他从帝座上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明黄色的袍角扫过地面。
把斯特林扔进九环世界，不是发善心，而是一场冷酷的生态实验。
那头带着熵镜文明记忆的野猪，就是一颗外来的孢子。
它会在九环世界里扎根，利用那套不同的进化路线，发展出一个不同于修仙文明的科技侧或者规则侧子文明。
当这颗外来文明长成参天大树，与原本的修仙文明发生碰撞时，九环世界的底层逻辑必然会被打破重组。
这才是世界升维的真正养料。
陈安顺停下脚步，握紧了拳头。
“一亿年。”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压抑着极度的兴奋，“玉如意一亿年苏醒一次，能够跨界捕获一个穿越客。如果我每次都能抓到一个带有异宇宙独门文明体系的灵魂，把他们像播种一样扔进大千世界……”
只要收集的样本足够多。
“或许，根本用不了十个一亿年。”陈安顺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只要九条不同的子线路全部成型，相互倾轧又达成平衡。这方大千世界就能强行升维。至高神……原来这才是正确的解法。”
此前难以窥见的至高之境，终于在今天，露出了一丝缝隙。
那种拨云见日、前路豁然开朗的痛快感，让陈安顺这种沉稳到骨子里的大罗金仙，都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他待不住了。
这种极致的喜悦，如果不找人倒一倒，非把人憋坏不可。
陈安顺连殿门的禁制都没去管，一步跨出，身形直接消失在圣主宫前殿。
后宫，暖玉阁。
这地方布下了聚集南堇仙界最精纯灵气的极品阵法。阁内温暖如春，白玉铺地，四周垂挂着散发着淡淡凝神香气的紫色纱帐。
崔沐然和雪莉正坐在宽大的暖榻上。
两人面前摆着一盘用万年暖玉雕成的棋盘。棋子是黑白两色的极品灵髓打磨而成，每落一子，棋盘上便会荡开一圈细微的法则涟漪。
崔沐然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白色道袍，头发随意挽着。她捏着一枚白子，秀眉轻压，盯着棋局看了半天，迟迟没有落下。
雪莉身上那件招摇的红色吊带裙已经换成了一件宽松的青色丝袍，露出大半截白皙的小腿，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榻上。她手里剥着个灵果，满不在乎地催促。
“赶紧下，你这盘棋都琢磨半个时辰了。输了就痛快给钱，别赖账。”
崔沐然没理她，手指在白子上摩挲了两下，刚要落子。
阁楼内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陈安顺大步从虚空中跨了出来。
他没收敛气息，身上那股由于极度兴奋而激荡的大罗威压，让整个暖玉阁的温度骤降。棋盘上的灵髓棋子被这股气机牵引，发出一阵细密的嗡鸣声。
崔沐然手抖了一下，白子落错了位置。
她抬起头，看着陈安顺那张略显红润的脸，眼神变了变。
夫妻一亿年，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当年一刀把北辰天帝孔白的脑袋砍下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都没有现在这么生动。
“出什么事了？”崔沐然把手里的半把棋子丢回玉篓里，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能让一个顶尖大罗如此失态，多半是南堇仙界的天要塌了。
雪莉也停下了吃灵果的动作，青色丝袍底下的身子绷紧。
陈安顺走到暖榻边，毫不客气地一屁股挤开雪莉，占据了最宽敞的位置。
他一把抓起矮桌上的茶壶，也没拿杯子，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灵茶入腹，把那股躁动的火气往下压了压。
“天没塌。”陈安顺把茶壶重重搁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看着崔沐然和雪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连带着眼角都挤出了几条深刻的笑纹。
“不仅没塌，咱们这仙朝的天，马上要往上抬一抬了。”
崔沐然走到他跟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发烧啊。你那一亿年没动静的玉如意，难不成给你钓了个至高神回来？”
“差不多。”陈安顺一把攥住崔沐然的手腕，顺势将她拉着坐到自己腿上。
崔沐然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也就由着他去了。
“钓了个穿越客。”陈安顺另一只手揽过旁边还在发愣的雪莉，“是个猪精。”
雪莉瞪大眼睛，忍不住打断他：“你堂堂大罗金仙，抓了头猪精，高兴成这样？你缺肉吃跟苟圣说一声，让他给你送一万头过来。”
“那不是普通的猪。”陈安顺捏了捏雪莉的脸颊，“那是异宇宙的界主。带着一整套不需要法则、完全独立于修仙体系之外的文明火种。”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难以名状的野心。
“我已经把他扔进了我的大千世界。你们想想，如果我们每隔一亿年，就能从别的宇宙抓一个这种异类丢进去。熵镜、科技、各种乱七八糟的规则……”
陈安顺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巨大的圆。
“让这些不同的文明在我的世界里扎根、碰撞。打破原本修仙文明一家独大的僵局。”他盯着两个女人的眼睛，嗓音发沉，“这，才是大千世界升维的真正路径。那扇通往至高神的门，我找到了。”
暖玉阁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崔沐然和雪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她们清楚大千世界升维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在南堇仙界无数古老典籍里，都被认为是虚无缥缈的神话境界。
而现在，这个男人，用一种蛮横、近乎养蛊的方式，把这个神话拉到了触手可及的现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