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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沧海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像是在审视一件属于他的物品：
“我不砍断那根链子，海陵十三号上那十几条人命，还有这一吨半的沙金，当年就得全折在巡逻艇手里。”
“林风，你比林建业聪明，也比他狠。”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折了我的韩辉煌、黄四通、方三、郑文博，刚刚又在工地挖出了我的‘01’号红漆母桶。”
“现在人证周大顺在你屋里，物证总册在赵队长手里，我这把老骨头落在你们手上，无话可说。”
说着，他竟然顺从地缓缓伸出了双手，做出一副任由抓捕的姿态。
赵旭东眉头一皱，示意两名干警上前铐人。
然而，就在手铐锁死穆沧海双腕的刹那，我看着他嘴角那一抹极其反常的淡漠弧度，心脏猛地一抽！
不对！
一个能把亲手培养的唐明轩、周敬言、郑文博全都当成弃子。
能在水底、冷库、保税仓布下三道连环死局的老狐狸。
怎么可能仅仅为了灭一个周大顺的口，就只带两个护工亲自跑到牛记御膳楼来束手就擒？
我猛地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他白色唐装的衣领，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厉喝道：
“穆沧海，你今晚来牛记，根本不是为了杀周大顺！”
“以你的谨慎，明知道唐明轩在五点钟可能失手，你绝不会亲自来涉险！”
“你是故意在牛记露面，用你自己这具已经跑不掉的老骨头，把我们所有人的目光最后一次钉死在东海路！”
被铐住双手的穆沧海抬起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我，脸上忽然绽开了一朵令人毛骨悚然的苍老笑容：
“林小风，你终于想明白了？可惜，晚了二十分钟。”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暴雨倾盆的夜空，声音轻柔得像魔鬼的低语：
“你刚才在工地撬开‘01’号红漆桶的时候，难道没发现那本《海陵十三号总册》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半张吗？”
我瞳孔骤然缩紧！
刚才在工地探照灯下，赵旭东翻开牛皮总册第一页确认印鉴时。
我确实瞥见总册最末尾的封底内页有一道参差不齐的撕痕！
“那半页纸上，记着三十年前真正批条子放行海陵船队。”
“如今已经身居高位的那位‘守灯人’的真名，这些年一直藏在城北我那栋老别墅的檀香佛龛底下。”
穆沧海看着我骤变的脸色，笑意愈发森寒：“我这把老骨头今年七十二了。”
“三年前就查出了晚期肺癌，本来就没几个月好活。”
“只要我今晚在牛记被你们当场抓获，对外坐实我就是‘白鬼’唯一的主谋。”
“那位真正的大人物就彻底安全了，而作为我替他背下这口黑锅的交换。”
就在这一秒，赵旭东腰间的警用对讲机和我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同时发出了刺耳欲裂的蜂鸣声！
对讲机里传来市局指挥中心女警员惊恐变调的喊声：
“赵队！城北梧桐老别墅区五分钟前发生剧烈燃气爆炸，穆沧海居住的三号独栋别墅已被彻底炸塌焚毁！”
几乎是同一瞬，我颤抖着接起手机，听筒里传来了我派去守在城东统战办安全小院的强哥满嘴是血的嘶吼声：
“老板！！十分钟前，有两辆挂着市医院急救标志的救护车持正规转院协查单开进城东小院。”
“说是奉赵队长和您的命令，接周桂莲二姨去和刚救下来的周大顺会合……”
“我们核对单据的时候，车上突然冲下来八个训练有素的顶尖高手，用强效麻醉枪放倒了我们六个兄弟！”
“他们……他们不仅抓走了周二姨和刚放学回来的小安。”
“还在院子门板上用白漆留了一行字，林风，想保住你家里人的命，今晚十二点前。”
“拿‘01’号铁桶里的牛皮总册原件和那枚铜钱穿剑私章，一个人来南港废弃造船厂换人！慢一分钟，先沉一个！！”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惊雷劈开雨幕，将二楼走廊照得如同鬼域。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血肉里，转头看向眼前满脸病态潮-红，正在低低咳嗽发笑的穆沧海。
他用自己一条将死之命入局，炸毁城北别墅抹去线索。
同时让背后那个真正的庞然大物趁着全城警力收缩东海路和城中村的空当，直接掏向了我城东的家眷后院！
赵旭东脸色铁青地按住配枪：“林风，牛皮总册和铜章现在已经作为国家级要案物证锁在警车保险箱里。”
“一旦交出去销毁，白鬼背后那条真正的保护伞就彻底洗白上岸了！”
而在包厢门内，听见动静冲出来的大姨周桂兰噗通一声跪倒在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小风！桂莲才刚从海里捡回半条命，小安那孩子才十几岁啊！！”
走廊上的消防红灯疯狂闪烁，一边是父亲林建业用命换来。
一旦交出就再也无法扳倒幕后真凶的三十年前母本铁证，一边是被绑在南港黑夜里，距离十二点只剩三个小时的二姨和小安！
我站在明灭不定的红光里，看着狂笑的穆沧海，胸腔里那股压抑了整晚的滔天-怒火，终于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冰寒。
我弯下腰，用左手稳稳托住大姨周桂兰颤抖的胳膊，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扶了起来。
“大姨，你看着我。”
我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走廊的地面上：“大姨夫我已经给你全须全尾地接回来了。”
“今晚十二点之前，二姨和小安，我一样给你平平安安地带回来，少一根头发，我林风拿命赔！”
周桂兰死死抓着我的袖口，泣不成声地点了点头，被牛元和梁莹搀扶着退回了包厢内侧。
我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戴着手铐的穆沧海面前。
走廊顶部的红色消防闪光灯还在明灭交替，映着他那张布满老年斑、却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笑意的脸。
我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浑浊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穆沧海，你刚才这出苦肉计，演得比唐明轩那出还像。”
“你说《海陵十三号总册》被撕掉的最后半页纸，记着背后那位大人物的真名，一直藏在城北老别墅的佛龛底下。”
“现在别墅被燃气炸平了，死无对证，你把白鬼的罪名一个人全揽下来，那位大人物就彻底安全了？”
穆沧海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沙哑地笑道：“成王败寇，林小风，你不用套我的话。”
“我一个肺癌晚期的将死之人，烂命一条，能换我穆家后人一世平安，这笔买卖我做得值。”
我猛地逼近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记重锤直接砸向他的天灵盖：
“是吗？那我倒想问问你这位做了一辈子钱庄的老行家。”
“如果记着他真名的那半页纸，真在城北别墅里被炸成灰了，他现在早就高枕无忧了！”
“他为什么还要冒着惊动全省专案组的滔天风险，派假救护车强闯统战办安全小院。”
“绑走我二姨和小安，逼我在今晚十二点前把‘01’号铁桶里的牛皮总册原件和那枚半圆铜章交出去？！”
穆沧海脸上淡漠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站在旁边的赵旭东和小姨夫眼神同时一亮！
我冷冷地盯着穆沧海骤然缩紧的瞳孔，剥开他的画皮，道：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要么，那半页纸根本就不在城北别墅里。”
“要么，真正能让那位‘守灯人’掉脑袋的铁证，就藏在赵队长手里这本总册的港澳离岸汇票底单。”
“以及那枚半圆形的古铜私章里，他今晚派人去炸你的城北别墅。”
“根本不是为了帮你销毁证据，而是怕你在别墅里留了反咬他的后手，要把你连-根铲除！”
穆沧海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嘶吼道：“你胡说！”
“他答应过我！只要我今晚在东海路替他把黑锅背死。”
“他就保我孙子小川今晚平安坐船去澳洲留学，一辈子衣食无忧！”
话音未落，赵旭东腰间的警用加密对讲机突然传来了刑侦支队急促的呼叫声：
“赵队！城北别墅爆炸案的外围天网监控查到了！”
“十分钟前引爆别墅的那辆黑色依维柯并没有往郊区逃窜，而是直接上了机场高速。”
“正在全速追截一辆开往老客运码头的本地牌照奥迪轿车！”
“经车牌核实，奥迪车上坐着的是穆沧海十七岁的孙子穆小川和一名保姆。”
“那辆依维柯刚刚在高速匝道上连续两次恶意撞击奥迪车尾，企图把车逼下跨海大桥！”
轰！
对讲机里传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穆沧海的心窝！
“小川……不！不可能！”七十二岁的穆沧海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往前扑跪在地上，手铐撞击着地面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双目赤红，一口黑血猛地喷在白色的唐装前襟上，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畜生……那个言而无信的畜生！”
“我替他守了三十年的黑钱，替他背了十几条人命的黑锅，他竟然连我穆家唯一的根都要斩尽杀绝！！”
许铭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冷声骂道：“老穆，那天林老弟给你留茶钱的时候还提过你孙子考学的事。”
“人家把你孙子当人看，可你效忠了三十年的主子，转头就要让你断子绝孙！”
我蹲下身，一把揪住穆沧海染血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目光如刀地盯着他崩溃绝望的眼睛：
“穆沧海，现在离你的孙子被撞下跨海大桥还有不到五分钟！”
“赵哥的高速巡警和特警支队就在附近路段执勤！你想让你孙子活命，还是想让他现在就下去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