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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剑南把我们拉到走廊僻静的角落，说道：“林总，宏哥，赵队长。”
“刚才技术组打开了顾鸿洲随身公文包里的私人账册。”
“跟我们在老哑巴身上搜出来的这张RS银行离岸总信托交割单做最后对账时，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窟窿！”
我和赵旭东同时一愣：“什么窟窿？一吨半的沙金不是全在旧厂房防空洞里找到了吗？”
梁莹指着那张RS银行回执上的英文代码，回答道：
“沙金是一克不少，但当年海陵十三号沉船之后，除了那一吨半沙金。”
“穆沧海和唐敬山用这三十年走私，地-下-钱-庄洗钱滚出来的那个价值超过三十亿港币的海陵RS离岸总信托基金，根本不在顾鸿洲名下！”
“根据顾鸿洲刚刚在电梯口-交代的实话，那个需要子母铜印合拢才能开启的RS离岸总信托。”
“当年在设立时一共设置了三个联合受益人席位。”
“零叁号刘为民，零贰号唐家，零壹号顾鸿洲，各占百分之二十五的收益权！”
“那三个加起来才百分之七十五！”
小姨夫眉头猛地一跳，脱口问道：“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还有整个离岸信托的一票否决最高管理权，在谁手里？”
肖剑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技术组刚刚从那个黑色加密U盘里破解出来的唯一一份文档递到了我的面前：
“在三天前周敬言脑溢血入院的当天晚上，那个真正持有RS总信托零零号创始密钥的神秘人。”
“已经利用最高权限，将唐家，穆沧海，刘为民和顾鸿洲名下那百分之七十五的资金全部执行了内部冻结清零！”
我低头看向平板电脑屏幕上的那份刚刚解密的RS信托指令函。
只见指令函最下方，没有签名。
只留下了一行刚刚在半小时前，也就是南港船坞爆炸，顾鸿洲在医院落网之后，通过境外卫星服务器发给我的简短中文留言：
“林风，多谢你替我把顾鸿洲，刘为民和穆沧海这三条贪得无厌的老狗清理出局。”
“三十年前林建业藏起的那卷微缩底片，你只洗出了货单，还没洗出最后一张底板吧？”
“等你儿子满月那天，带着那张底板来港岛见我。”
“记住，别跟身边任何一个人提起这封信，包括你的合伙人许铭。”
轰！
我看着屏幕上最后那两个字，瞳孔骤然缩紧！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走廊另一头。
那里，刚刚帮我开着五十吨重型铲车撞翻炸药罐车，满身泥水与汗渍的许铭，正靠在窗边，微笑着接过文悦递来的毛巾擦着脸。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还笑着冲我挥了挥手。
窗外，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黎明前的第一抹鱼肚白。
三楼病房里隐约还能听见初生婴儿的啼哭，而我握着平板电脑的左手，却在晨风中一点点攥紧。
我左手大拇指在平板电脑的侧边电源键上重重一按，赶在许铭走近之前，将屏幕上那行来自境外的卫星留言彻底按灭。
我目光迅速扫过赵旭东，小姨夫，肖剑南和梁莹：
“今天这间角落里看到的东西，谁也不准往外漏半个字。”
“肖律师，把U盘和那张瑞士银行回执立刻原封锁进最高级别的物证袋，暂时谁也别交底。”
赵旭东和小姨夫都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
只看我一眼就明白了其中的凶险，不动声色地往侧前方迈了半步，刚好挡住了身后的证物袋。
“林老弟！发什么呆呢！”
许铭带着一身混杂着柴油，黑泥和阻燃泡沫的腥气大步走过来。
脸上挂着酣畅淋漓的笑容，伸手想要拍我的肩膀。
看到我右臂的伤又连忙收住，改拍在了我的左臂上：“我刚去三楼外头看了一眼，许力把门守得跟铁桶一样，没让我进去。怎么样，弟妹和大侄子都安顿好了？”
我看着他昂贵西装裤腿上被排水渠石块刮破的口子。
还有额角被驾驶室震裂玻璃划出的一道浅血痕，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多亏你和老周那两台五十吨的铲车来得及时，但凡慢上十秒钟，这栋楼就完了，母子平安，五斤八两。”我感激道。
“嗨，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那大侄子以后可得认我当干爹！”许铭哈哈大笑。
他接过身后秘书文悦递来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随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紧闭的审讯室大门。
“真没想到，刘为民和顾鸿洲这两个平时在电视上人模狗样的老家伙，背地里居然是海陵十三号的大老板。”
“这下好了，连穆沧海那个老狐狸也一块儿折进去了，咱们城中村的项目总算能清清静静地干了。”许铭说道。
“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说起来，许老板，前些天你带我去城北梧桐别墅找穆沧海打听韩辉煌底细的时候。”
“我记得你提过一句，令尊当年救过穆沧海一条命？老爷子早年跟海陵航运也有生意往来？”
听到他主动提起穆沧海，我顺势叹了口气，看似随意地接过话头道。
“我爸九十年代初在江北跑沙船和建材运输，那时候码头乱，穆沧海的地-下-钱-庄被人挤兑，我爸借过他一笔过桥钱。”
“不过我爸十年前突发心梗去世之前，就严令我绝对不准碰码头的旧生意，所以我后来才转行盖楼搞地产。”
“怎么，穆沧海在里头还攀扯我爸了？”
许铭擦汗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但神色十分自然，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就是随口问问。”
“今晚折腾了一宿，你和文秘书也累坏了，赶紧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等过两天牛记和商场彻底稳下来，我亲自做东给你庆功。”
我看向站在许铭侧后方，一直低着头帮他整理脏毛巾的文悦，笑着说道。
“成！那我先回恒天大厦眯一会儿，城中村工地那边有老周盯着，你就在医院安心陪弟妹！”
许铭爽快地挥了挥手，带着文悦转身走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拢，数字一路跳下一楼，我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敛去。
“小风，那条卫星留言明显是那个‘零零号’发来的。”
“昨晚许铭先是帮咱们锁死中岩的深基坑设备，刚才更是亲自开着铲车去撞装满炸药的水泥罐车，那可是差一秒就粉身碎骨的玩命活儿！”
“如果他是‘零零号’的人，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命去救你老婆孩子？这会不会是对方故意使的反间计？”
小姨夫走到我身旁，眉头紧锁道。
“如果是反间计，说明对方怕我和许铭联手。”
“可如果不是反间计，那就说明许铭或者他身边的人，藏着比顾鸿洲更深的图谋。”
“我林风从来不拿老婆孩子的命去赌人性。”
“不管他是真兄弟还是假盟友，把三十年前我爸留下的最后一张底板洗出来，事实自然会说话！”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父亲留下的那颗旧牙，声音冷沉如铁。
“小姨夫，梁莹，你们现在就去三楼妇产科特护区。”
“赵哥，麻烦你再抽调八个绝对靠得住的生面孔便衣，把三楼整条走廊彻底封死。”
“从现在起，除了主治医生和送饭的亲妈，哪怕是许铭，老陈或者市里的领导来探望。”
“没有我在场，一律不准放进病房半步！”我转头对梁莹和小姨夫交代道。
安排妥当后，我没有在医院多待一秒，直接带着赵旭东和肖剑南乘车赶往市局物证技术中心。
凌晨三点四十分，物证中心三楼的痕检暗房里亮着暗红色的安全灯。
技术科的老科长戴着白手套，从恒温防潮柜里取出了前天夜里从老河湾坝底生铁箱旧镜子夹层里拆出来的那个扁铁盒。
铁盒里，除了那几张已经拍成照片的海陵航运原始货单和手写说明外，就放着那卷三十五毫米的黑白微缩胶卷。
老科长把胶卷架在看片灯台上，指着前段说道：
“赵队，林总，这卷胶片前天送来的时候，我们就用高精度底片扫描仪全部扫过了。”
“一共十四帧画面，前十二帧全都是三十年前海陵十三号进出港的原始理货底单，我们已经全部冲洗放大入卷了，至于最后这两帧……”
老科长用镊子夹起胶卷最末尾的一段，对着灯光：
“你们看，第十三帧和第十四帧整片都是死黑的，透光率为零。”
“我们当时判断是林建业当年在暗处装卷的时候，胶卷尾端不小心漏光完全曝光了，所以属于废片。”
我凑到看片灯前，用放大镜死死盯着第十四帧那片乌黑不透光的胶片表面。
在强光斜射下，那层黑色表面并没有普通曝光银盐颗粒的粗糙感。”
“反而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油脂暗光，边缘还有一道用指甲轻轻刮压过的细微凹槽。
我脑海里猛地闪过老河湾坝底那口生铁箱打开时的气味，脱口而出：“不是漏光！这是桐油混了蜂蜡和炭黑！”
老科长一愣：“什么？”
我指着那片黑底板说道：
“我爸当年在海陵航运当夜班理货组长，码头上经常要用防潮黑蜡封存涉密报关底版！”
“他当年预感到这卷胶片一旦被人搜走，普通显影会把所有秘密全露出来。”
“所以他在冲洗完底片后，故意在最关键的第十四帧底板上涂了一层掺了硫化铅与黑蜂蜡的遮光膜！”
“在普通看片灯和扫描仪下，它就是一张漏光作废的黑片。”
“只有把表面这层三十年的黑蜡洗掉，底下的真底板才会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