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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一天下，四海无敌手。
得莫大封赏，归家园之地。
赳赳老秦，荣耀乡里！
是太无聊了？
是无所事事？
亦或者，其它？
百年来，数百年来，两郡之民，闲暇之时，多有耕种，多有安歇，忙碌之时，自然服役，自然上战场。
而今。
战场，不需要怎么去了。
就算去，也没有什么大的战事可以打。
由此，开始念头四散？
开始内乱？
开始内斗？
开始私斗？
近些年来，两郡之地的一些杂乱事不少，大体上，还都在可控之中，相较于以前，是多出不少的。
一个个大小家族之间的因各种各样的事情生出争斗。
因水渠？
因良田？
因商路？
因婚嫁？
……
大体是那些琐碎之事。
时而，也有一些大事出现，较之于九州万方之事，小矣，当时有从文书所见，大致处理，并未深入。
现在想来，许多事情的苗头和预兆，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出现了。
此外。
那些人的奢靡之风，渐盛！
先前的老秦人，多朴素。
多纯性。
数百年来的风气之故，老秦人鲜少如山东诸国的那般贪于享受，贪于美酒，贪于肴馔，贪于金玉财货……。
一朝安稳，一朝安乐。
也或许是帝国一天下，山东诸地的风气也渐渐入两郡。
使得两郡上下的风气渐渐受到了侵蚀，一个个大小家族开始贪于享乐，贪于美食华服……。
而那些超出寻常人的吃食用度之物，非寻常财货可以支撑。
西域商路！
初始之地，就在两郡。
那些家族随后，多操持力量于其中，以谋取好处。
倘若如此。
也没有什么。
商路之事，涉入其中，只要不违反帝国法道，那么，随意他们折腾，随意他们取用。
……
一次次的宽容。
一次次的轻放。
……
似乎，有些稍稍纵容了。
纵容！
以两郡那些人数百年来立下的功劳，纵容一二，其实也无碍，前提，勿要……违反帝国法道。
这一次让郡侯去两郡，也是那个意思，大致处理一下，大致提醒一下，大致警醒一下。
让那些人收敛一二，就可以了。
以后会如何？
自然，以后再看情形！
……
谁曾想，也万万想不到，两郡涉及的事情还真不少，还真出乎所料。
甚至于……从近来的一些事情来看，两郡的一些人明显已经罔顾帝国法道了。
明显，自取死路！
通连山东诸国的余孽？
为他们遮蔽一些事，便利商路往来，以为获利？
山东诸国的余孽之人，自从帝国对山东诸多郡县的统御加强，就注定那些人的藏身之地越来越少，活命之路也越来越小。
西域商路！
那些人在其中竟然有那么深的勾连。
两郡的一些人，还为之遮掩，还为之庇护？
着实……寻死！
另外！
从影密卫近来所查的一些消息看，北地郡的一些家族，更是胆大包天，更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今岁以来，蒙恬北击匈奴之时，竟然有几个家族暗中贩卖帝国违禁之物于北方草原之地。
盐铁？
茶叶？
谷物？
纸张？
……
更别提还有人更是胆大不畏死的通连护国学宫之人，从其中偷走帝国更加违禁的军械器物。
蒙恬，更是因此吃了不小的亏。
护国学宫近些年，对于各式弓弩多有改进，制式也多了几种，而匈奴之中，竟然也出现了。
连弩连发，近距离之下，帝国将士伤亡不小，蒙恬都受伤了。
……
诸般种种，加在一处。
再想要宽容，已经找不到什么理由来行之了。
罪证有了。
事情，也渐渐查清楚了。
如何解决和处理？
又成了大大的难题！
若然那些人是山东诸郡的人，当无需杂思，也无需烦恼，直接全部处死，全部株连就行了。
两郡之地，若然也全部处死，也全部株连？
不为妥当，也不为上。
无论如何，那些人这一次的过错虽有，虽然很大很大，若然真要身死族灭，于帝国而言，于老秦而言，非好事。
不处理？
也不好。
如何兼顾两者，既能让两郡之地接下来安分安静下来，又能够解决目下的隐患和麻烦？
才是要紧之事。
就是一个度！
也是鬼谷常言的捭阖之门户。
现在想起来影密卫传来的卷宗，眉宇便是不自多挑起，多蹙起，那些人是没有见过财货吗？
是没有见过美人吗？
……
当初封赏了他们那般爵位、田产，这些年来，他们在西域商路又得了那般便利。
又贪墨了不少帝国在商路上该得的份例。
还不够？
还不足？
还那般贪心？
难不成，真如饕餮一般，胃口无尽？
咸阳难定。
两郡之地，从消息来看，郡侯这段时间，应该也难以安生，当真是……无论何时何地，帝国各地，总是少不了烦心事。
“陛下息怒，勿要为那些罔顾陛下恩德之人劳心。”
“不值得。”
“陛下，国府那里可有什么好主意？”
公孙丽刚有将茶叶轻轻洗了洗，若是红茶之属，就有些浪费了，此茶来自于洞庭之侧，则便利一些。
漠北之事，蒙恬可定。
这么看来，一件事已经解决了。
陇西两郡的事情？
还在烦扰着陛下？
“国府，国府所言，以法正法！”
“李斯和冯去疾他们都所言，两郡之人，因自持身份故，因自持功劳故，罔顾帝国法道良久。”
“而今，需要明证法道。”
“其意，多希望将那些人杀之。”
“李斯所言，那些人已经得陛下诸般恩赏，帝国并不亏欠那些人，现在，反而是那些人有罪于帝国！”
“道理，听起来无错。”
“一些事，不能这样算。”
“……”
嬴政并未隐瞒那些事，此时并不涉及军国机要，同丽儿说一说，还是无碍的。
“陛下，冯去疾可有什么话？”
公孙丽手上动作不断。
再问。
“冯去疾！”
“冯去疾也是主张杀，和李斯比起来，只是不希望过于株连，以免冷了两郡人心。”
“这一点，李斯多有反对。”
“李斯所言，不冷两郡人心，则冷天下诸郡之心。”
“这……，也是朕为难之处。”
“帝国御九州，统辖数十个郡县，法道行上下，中枢统万民，凡帝国上下之民，皆是朕之子民。”
“皆是帝国一般之人。”
“陇西两郡的事情，已经渐渐传开了，山东之地，都有不小的传闻。”
“李斯言外之意，若不能将陇西两郡之事干脆漂亮的解决，那么，接下来山东诸地，或许就不太好了。”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帝国这些年来好不容易收拢的山东人士之心，若是因此事而散开，损失就很大很大了。”
“……”
这也是一个难以迟迟定下处置之法的缘由！
于法道而言，于帝国长远故，陇西两郡该有最严厉的惩处，如此，于帝国上下，才是最好的。
但！
天下间许多事，又不能一概而论。
帝国诸郡之民虽说都是治下之民，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此时此刻，倘若天下真的有大乱发生，那么，哪里的人最靠得住？
无疑，还是帝国关中内外的老秦人，还是陇西两郡的老秦人，相信那些人也会做出最明智的决定。
只此一点，就决定两郡之事，不能随意处理。
“陛下！”
“请用茶！”
公孙丽捧茶近前。
“丽儿，你觉此事该如何处理？”
嬴政并未起身，抬首指了指临近的案几，柔和之眸一转，落于已经坐在身边的丽人身上。
“此事？”
“嘻嘻，陛下，妾身如何知晓那样的事情该如何处理？”
“陛下刚才所言，妾身是听明白的。”
“若是不从重处之，则有损有伤山东诸郡之心，对帝国于山东的长治久安不为上。”
“若是从重处之，则有损老秦之心，千百年来为帝国抛洒热血，而今，为这般事，就身死族灭，多冷酷无情了一些。”
“事发之后，说不定会有一些老秦人对帝国离心离德。”
“那时，说不定就会给帝国一些有心之人可乘之机，对帝国同样不好。”
“这般事……，妾身想着，都有些头痛头大。”
“陛下肯定是想要有一个两全之法，以完美的解决此事。”
“……”
公孙丽将茶水置于案几上，持过一盏，云雾之气留痕虚空，近距离之下，已然可嗅洞庭之茶香。
还有内蕴其中的花果之气。
似乎……郡侯也喜欢此茶。
陛下也挺喜欢的。
天下间的茶水越来越多，可是，一些格外独到的茶水还是愈发突出的。
“正是此理，正是此念！”
嬴政颔首。
“嗯，陛下，妾身……妾身倒是有一个法子，就是不知是否该说。”
“也不知是否可行。”
“陛下，且用茶。”
“茶香正浓，再等等，可就味道散了。”
“陛下！”
“……”
公孙丽秀眉微动，握着手中茶水，迟疑之，还是轻声一语。
“哦？”
“丽儿快快道来。”
“既是法子，先说来听听。”
“说不定，旁观者清，事情就解决了。”
嬴政意动，从榻上坐起，伸手接过香气已经漫开的茶水，并未品饮，盯着面前的丽儿。
多惊喜。
多好奇。
“嘻嘻，陛下，其实这个法子，陛下一开始就已经在做了。”
“如今想来，陛下和国府的李斯他们，反而转了一大圈。”
“陛下，可还记得是谁去陇西两郡处事的？”
迎着陛下热切的目光，公孙丽抿嘴含笑。
旋即，直言妙法。
“嗯？”
“丽儿何意？”
“派谁……，自然是郡侯，这般事丽儿难道还忘了。”
“郡侯！”
“朕和国府他们都转了一大圈？”
“这……。”
“嗯，丽儿，你之意……两郡之事，交给郡侯处理？让郡侯全权处理？朕和国府不掺和？”
“可是此理？”
嬴政诧异之。
正要本能品饮茶水的动静也是微微一滞。
“陛下！”
“正是此理。”
“既然这件事陛下难以处理，且国府给的法子，陛下也不太同意，那么，就让郡侯全权处理吧。”
“郡侯的才干，陛下无需怀疑。”
“且，接下来无论郡侯有什么处理解决之法，于陛下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
“倘若郡侯决意从重处之，那么，真要到时候有很多的老秦人不满，陛下也是可以轻松化解的。”
“只要安抚那些老秦人，只要稍稍惩处一下郡侯，当然，只是明面上惩处之便可！”
“这样，老秦人自然不会有太大怨言和动静了。”
“山东其余郡县之人见状，也能满意。”
“一些异心之人，也难以有动。”
“同理，郡侯若是处置的太过于轻便，以至于让山东诸郡之人不满，让朝野之中生出一些杂乱之言。”
“陛下同样可以于郡侯惩处之。”
“这般，事情也可解决。”
“再说了，以郡侯之聪慧，说不定就有两全之法，毕竟，郡侯身边还有一些鬼谷传人呢。”
“白姑娘之智谋，盖聂先生都曾说自愧不如的。”
“陛下，如何？”
公孙丽含笑应之。
既然一件事难做，也不好做，那就……让别人做，到时候，收拾局面就行。
也更为艰难了。
也就陛下被陇西两郡的特殊绊住脚了。
“……”
“此法……，有些意思。”
“就是此法，多有碍郡侯了。”
“不过，也如丽儿你所言，朕怎么忘了郡侯的大才。”
“陇西两郡之事，郡侯多等着咸阳的决断，哈哈，倘若朕将决断之力落于郡侯手上，郡侯估计也要操心了。”
“嗯，可行，可为！”
“丽儿，大才，大才也！”
“哈哈哈，朕相信郡侯可以处理好。”
“……”
“陛下，时而有碍于郡侯，也不一定是坏事。”
“武真郡侯是道家高人，当不会在意那些，期时，陛下好好弥补郡侯不就可以了。”
“嘻嘻，妾身算什么大才，妾身不过是取巧罢了。”
“哼，让妾身去处理两郡之事，非得将那些人的脑袋敲下来，陛下一次次的宽容，他们就这样对待陛下的？”
“真是该死！”
“……”
“哈哈，两郡之地，一些人自然该死。”
“另外一些，一并处死就过了。”
“罢了，不提此时了，陇西两郡之事，烦了朕不少日子，现在，算是解决了。”
“丽儿，准备纸笔，朕这就写就密旨，让影密卫递给郡侯，让郡侯先行准备。”
“稍后，再颁下旨意！”
“……”
“陛下，这么着急的？”
“……”
“陇西两郡之事涉及不小，还关联西域商路之事，早早解决，也能早早安稳。”
“呼……，朕现在心情舒畅许多，距离用餐时辰已经不远了，丽儿，吩咐尚膳之地，多做一些吃食，朕觉胃口不错。”
“稍后月裳她们回来，也能一起用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