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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山雨欲来(第1/2页)
冀州，官道旁一处驿站。
正午的日头白晃晃的照着土墙，槽头上拴着几十匹快马，正埋头嚼着草料，鼻孔里喷着热气。
驿丞亲自守在门口，几个驿卒烧水沏茶，手脚麻利，却连一点多余的声响也没有。
前厅里，贾瑞端坐在一张旧榆木方桌后，手边一盏粗瓷茶碗，热气袅袅。
两旁西厂番子按刀肃立，鸦雀无声。
几名刚刚赶到的西厂探子，满身尘土。
正躬身立在桌前，将西厂各司汇来的消息一一禀报。
“禀侯爷，东南急报。”
“入秋以来，倭寇大举进犯闽浙沿海，数处卫所接连失陷，沿海州县烧杀掳掠，死伤无数。”
“浙直总督胡清远八百里加急上奏，请朝廷拨发军饷两百万两，增兵剿倭。”
贾瑞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大夏的倭患，他是亲眼见识过的。
当初他搭沈一堂的船从万市岛回来，海上便撞见过一伙倭寇。
那些倭寇驾着快船，来去如风。
打得过便扑上来劫掠，打不过便扯帆遁走。
官军水师根本追之不及。
要想在海上收拾这些倭寇，非得有火炮之类的利器不可。
可大夏火器不兴，偌大一个朝廷，也只有神机营算得上半支火器军。
偏又要拱卫京师，断不可能调去东南打倭寇。
贾瑞沉吟片刻，吩咐身旁番子。
“给金陵商行传个话，问问真真国那边，往后能不能多贩些西洋火炮过来。价钱好商量。”
“是。”
那探子领命退下，又有一人上前。
“禀大人，赣州密报。忠顺亲王就藩之后，并不安分，暗中结交当地豪强与江湖帮派，四处收拢人马。”
贾瑞轻哼一声。
这忠顺亲王当真是贼心不死。
在京城时还知道遮掩几分，如今被赶到封地，天高皇帝远，倒越发变本加厉了。
“叫赣州的人盯紧了。他若有什么异动，随时来报。”
第三名番子上前。
“禀大人，云州传来消息。南安郡王府近来似与南蛮有所往来，有人瞧见蛮人在西双城出入。”
贾瑞眉头大皱。
南蛮虽与大夏暂且休兵，却一直虎视眈眈。
当初南安太妃替南蛮王子突兀蛮求娶探春。
那突兀蛮被他在金明池畔斩杀，连同南蛮使团，也一并杀了个干净。
据说那蛮王得了消息，暂且隐忍了下来。
可这笔血仇，南蛮迟早要讨，只怕早晚还要再起刀兵。
南安郡王府镇守云州南疆，若当真同南蛮勾结在一处，为祸不小。
只是云州远在西南，山高水远。
他便是有心，一时也管不了那许多。
“往云州多派些探子，盯着南安郡王府便是。”
接着，又有番子相继禀报北疆的消息。
后金在辽东频频调兵，边关外的哨骑比往年多了一倍。
瓦剌自也先死后，闭门舔了一阵伤口，近来又在草原上收拢各部，马群一路往南挪。
一桩桩，一件件，竟没有一处是太平的。
贾瑞听完，半晌没有作声。
院子里，成家兄弟不知为着什么又吵了起来。
被丁修呵斥一声，登时都闭了嘴。
厅里愈发静了。
如今这大夏，看着内里平静，实则四面危机，处处暗流。
而他自己，连同整个西厂，无论在朝堂还是江湖，早已树敌无数。
更叫他隐隐不安的是，这一桩桩风波背后，似乎总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在暗中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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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瑞沉吟良久，抬眼望向神京城的方向。
不管这天下局势如何，他只管护住自己要护的人便是。
至于其他……
纵然血海滔天，又能如何？
……
神京城，冠军侯府。
晨光熹微，后宅暖阁里的湘妃竹帘才刚挑起一半。
靠窗的一溜紫檀木雕花大妆台前。
并肩坐着三个才刚起身、尚未梳洗完毕的绝色少女。
正是薛宝钗、林黛玉，以及昨儿个傍晚才刚进府的薛宝琴。
因是刚刚离枕，三人身上都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件家常的绫罗夹衫。
一头乌油油的青丝俱未曾挽起，只用一根红头绳松松束在脑后。
宝钗只松松挽了个纂儿，一支白玉簪斜斜别着。
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越显得脸若银盆，肌骨莹润。
黛玉披着一件月白绫子小袄，一头青丝散在肩后。
正对着菱花镜，拿一把象牙梳子慢慢通着。
镜里那张脸，眉尖若蹙，眼波含烟，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慵懒娇怯。
宝琴坐在一旁的绣墩上，乌油油的头发才通了一半，鬓边还翘着一缕。，
海棠红的小袄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三人鬓发微乱，各有各的风致。
晨光里瞧着，竟似三枝才沾了露的花儿。
一般的娇艳，又一般的不同。
莺儿、紫鹃、雪雁领着几个小丫头，捧着铜盆、巾帕、漱盂鱼贯进来。
热水里兑了玫瑰露，一屋子都是淡淡的香气。
紫鹃先绞了一把热帕子递给黛玉，又将一个小手炉塞到她怀里。
“姑娘才起来，仔细着了凉。”
莺儿笑嘻嘻的替宝琴挽袖子，嘴里只管叽叽喳喳。
“琴姑娘这头发真好，又黑又密，比我们姑娘的还厚些呢。”
宝钗笑骂道：“你这丫头，一早起来就嚼舌头。”
宝琴接过帕子，才要擦脸，忍不住掩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沁出泪花来。
旁边正在拿桂花油抿头发的林黛玉从菱花镜里瞧见了，不由扑哧一笑。
“该！谁叫你昨儿夜里拉着我们两个，说了一车子的话。”
“什么真真国的女孩子会作诗，什么泉州海上的大鱼比房子还大，到三更天还不肯睡。这会子可知道困了？”
宝琴揉着眼睛笑道：“这可奇了。我在外头跑买卖，有时四更天还在对账，第二日鸡叫便起，也从没困过。偏到了侯府里，倒像骨头都酥了，怎么也睡不够。”
站在她身后的薛宝钗正执着一把象牙梳替妹妹通着长发，又从妆匣里挑出一支累丝嵌红宝的金鬓钗，替宝琴簪在鬓边。
柔声叹道：“那是你在外头绷着一口气，到了这里，这口气才松下来。”
“你在外头也奔波这许久了。如今既回来了，便在府里住下罢，再莫出去风里浪里的跑了。女孩儿家，哪有成年在外头抛头露面的。”
宝琴却摇头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如今商行里各路生意正忙，单靠哥哥一个人在江南，哪里照应得过来？我怎能在神京长住。”
黛玉放下梳子，从妆台上拈起一根玉簪。
在胭脂盒里挑了一点玫瑰胭脂膏子，转过身来，轻轻替宝琴抹在唇上。
她端详着自己的手笔，抿嘴一笑。
“管你长住不长住。好容易回神京一趟，总得等你瑞大哥回来再说。不然，你这一趟岂不白来了？”
宝琴脸上腾的一红。
嗔道：“林姐姐，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