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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双姝进京(第1/2页)
大兴码头。
一溜七八条满载货箱的大船顺流而来，收了风帆，缓缓靠上岸边。
当先那条大船的桅顶上，挑着一面迎风招展的朱红大旗。
旗心绣着一个斗大的“薛”字，旁边另悬一面青旗，上书“金陵商行”四个端正大字。
船舷边，并肩立着两个少女。
一个穿着海棠红织金缎面的夹袄，外罩一件石青刻丝披风。
乌油油的发髻边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
秋阳映照下，越发显得眉目鲜妍、明丽照人。
赫然是薛家二房的薛宝琴。
另一个只穿一件半旧的藕荷色夹袄，外头罩着青缎掐牙背心，系一条素绫裙子。
通身上下，除了鬓边一支银簪，再无半点首饰。
偏生她就那么静静立在秋风里，眉眼淡淡，神色从容。
自有一股子清雅端凝的气度，反叫人不敢因她衣衫简薄而心生小觑。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自杭州城北上的邢岫烟。
薛宝琴瞥了身旁的邢岫烟一眼，心中暗自度量。
半个多月前，她领着薛家船队在杭州织造局装丝，正预备从运河北上神京。
那浙江织造局总办沈一堂却亲自登门拜访，托她将邢家母女捎带进京。
这一路上，她旁敲侧击。
也只问出这位邢姑娘是荣国府一等将军贾赦夫人的内侄女，此番随母亲进京投亲。
可薛宝琴却知道，那沈一堂如今乃是西厂的人。
以他如今的身份，纵然是荣国府的亲戚，也断断劳动不得他亲自出面。
这里头，必然另有缘故。
“难道……这位清雅标致的邢姑娘，竟和瑞大哥有什么干系？”
薛宝琴心里暗自嘀咕，越想越觉得八九不离十。
贾瑞之前确是去过一趟杭州，若说同这邢姑娘有些瓜葛，倒也在情理之中。
薛宝琴暗暗哼了一声。
这回到了侯府，定要同姐姐好好说道说道。
想到马上便能见着姐姐宝钗她们，薛宝琴心头又涌起几分欢喜。
再想到许久不曾见着贾瑞，心底又隐隐一阵波动。
这些时日，贾瑞的名头，她远在江南也时有耳闻。
玉门关外大破瓦剌，涿州一刀连斩三名大宗师。
便是忠顺亲王那般的天潢贵胄，听说也是同他斗了一场，才自请就藩，灰溜溜离了京城。
少女的心思，清寂幽兰。
这近两年来，她随着商队南来北往。
泊过姑苏城外的寒山烟柳，见过泉州的苍茫海潮。
听过岭南的蕉风椰雨，也踏过辽东的白山黑水。
在金陵商行里同天南海北的客商谈买卖、论价钱。
人前，她是精明利落的薛家二姑娘。
可每到夜深，贾瑞的影子便会悄悄浮上心来。
是那年大雪里，他随手折给她的一枝红梅。
是他那一句“不在梅边在柳边”。
那枝梅花早已枯了，却仍收在她的妆匣里，一直不曾丢。
薛宝琴不知自己往后的归宿在何处。
可心底里，总还存着那么一丝念想。
有时想起姐姐能那般日日陪在他身边，替他操持家务、打理内外，心里竟也有几分说不出的羡慕。
邢岫烟侧过头，打量着身旁怔忡出神的薛宝琴。
瞧见这位生平仅见的明艳少女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一会儿轻嗔，一会儿微恼，一会儿又露出几分幽怨。
邢岫烟心头亦是暗暗称奇。
这一路同行叙话，她早已得知这位薛二姑娘此去神京，乃是要去那满京城煊赫有名的冠军侯府。
而那冠军侯，她在杭州时便从沈一堂口中得知，正是她时常在心底念着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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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贾瑞，杭州城那短短几日的相处光景，便一幕幕浮上心头。
西湖烟雨，断桥之上。
那白衣女子一伞一剑，杀机如雪。
是他一步挡在她身前，护得她毫发无伤。
还有临别时，孩儿巷口那一吻……
邢岫烟心头一跳，脸上悄悄飞起一层薄红。
忙垂下眼去，手指不自觉的绞着帕子。
可这丝甜意才刚泛起，便又被一阵莫名的怅惘压了下去。
他如今已是名震天下的冠军侯，身边不知围着多少似眼前这位薛姑娘一般的绝色女子。
自己呢？不过是个随母进京，即将寄人篱下的贫家女。
此去荣国府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他一面。
便是有朝一日重逢了，那等高高在上的贵人，怕也早忘了她这棵路边的小草。
当日在杭州的种种，终究不过是权贵公子兴之所至的一场露水邂逅罢了。
想到这里，邢岫烟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
偏巧这时，薛宝琴也正想到自己东奔西走、不知归处的愁肠，不禁也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两声轻叹，竟是不约而同撞在一处。
两人俱是一怔，对望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各自心里揣着少女心事，偏又说不得。
只好相视一笑，又都把脸转开了。
顿了顿，还是邢岫烟先敛了心神，冲着薛宝琴敛衽一礼。
温言道：“这一路上，多亏琴姑娘照应。我母亲身子弱，经不得颠簸，若不是秦姑娘又腾舱房、又请大夫，只怕撑不到这里。”
薛宝琴忙笑道：“姐姐快别这么说，不过顺路捎带一程，值得什么？倒是这一路有姐姐作伴，下棋说话，我才不觉得气闷呢。”
说到这儿，薛宝琴眼珠儿微微一转，似是不经意的试探道。
“我与邢姐姐一见如故，等你在荣国府安顿下来，哪日得了闲，定要到冠军侯府上来坐坐，咱们再好生说话儿。我那在侯府的姐姐最是好客的，见了邢姐姐，必定欢喜。”
邢岫烟心头微微一动。
冠军侯府……
若去了那里，或许，便能见着他了。
还有……这薛宝琴的姐姐，莫不就是那侯府的女主人？
邢岫烟心里不知怎的，微微一涩。
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含笑点头。
“既是琴姑娘相邀，改日少不得要去叨扰的。”
薛宝琴见她答应，心头暗自盘算。
等把人请到侯府，同瑞大哥当面一见。
两人是个什么干系，自然便清楚了。
邢岫烟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好在那薛宝琴并不知道自己同那贾瑞的事。
不然，这话倒不好应了。
两人各怀心思，面上却只都淡淡一笑。
正说着，舱口的帘子一掀。
又有两个少女一前一后钻了出来。
两人一般的身量，一般的眉眼，连鬓边簪的珠花都是一对儿。
乍一看，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原是金陵李家的一对双生姊妹，姐姐叫李纹，妹妹叫李绮。
细瞧时，才分得出些不同。
前头那个穿着鹅黄绫袄，一双眼珠儿滴溜溜的转，未语先笑，是妹妹李绮。
后头那个穿着月白绫袄，外罩青缎比甲，眉目温婉，举止也稳重些，是姐姐李纹。
姊妹二人随寡母李婶娘进京，投奔荣国府里守寡的堂姐李纨。
半路泊船时，与薛家船队可巧遇上。
叙起来既是同乡，也算是远亲，便一路同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