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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5月,美国波士顿。
玛丽·麦克唐纳下班回家的路上,听到两位邻居在讨论大白天出现的猫头鹰。
“怎么了?太太,我听到了一声惊呼,发生什么事了?”
“上帝啊,刚刚有只猫头鹰从我面前飞过去,吓我一大跳!”
“猫头鹰?它们不是在夜间出行的吗?而且市区为什么会出现猫头鹰?”
“谁知道呢?莫非是因为我们这绿化好?”
“您真是爱说笑,太太,就那几棵树,麻雀都不愿意来。”
闻言,玛丽的心弦莫名被触动了,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果然在自己院子里发现了一只因为漂洋过海累瘫在地的林鸮。
见到来人,林鸮慢吞吞地眨眼睛,伸出一只绑着信件的爪子。
自从做了忘记自己是个巫师,彻底当个麻瓜的决定,玛丽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这样的寄信方式了,心神一时有些恍惚。
她的走神让林鸮不满地叫唤了一声,玛丽赶紧边道歉边把信取下来,然后捧着猫头鹰进屋,给它准备吃的喝的。
“你能吃坚果吗?噢,真是的,我忘了,魔法界的猫头鹰什么都可以吃。”
玛丽手忙脚乱地拿出两个碗,一个碗装水,一个碗装她上星期刚买的混合坚果。
不知是不是为了惩罚她刚刚没有立刻拿信,林鸮吃饱喝足后还飞过来,抢走她本来是买给自己做晚餐的三明治里的一片培根。
“真是调皮的小家伙!”
玛丽不走心地抱怨着,这才有工夫拿起信来看,“鲁伯·海格,这是……啊,那个钥匙保管员,他怎么会写信给我?”
她拆开信封,细细阅读起羊皮纸上的文字,海格的字迹认真,一笔一划诉说着一个机灵可爱的男孩,他从来没有见过父母的样子,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从她那里获得一些照片。
“莉莉的孩子,也到了上霍格沃茨的年纪吗?”玛丽喃喃自语着。
她知道小哈利,他出生后莉莉有给她寄过信,那时候她也情愿待在麻瓜界,不过还没有离开英国,所以她们一直有通信往来。
哈利长得很像詹姆斯,还有着和莉莉一模一样绿得出奇的杏眼,那双绿眼睛……
玛丽第一次看见那双绿眼睛,是在一年级分院完毕后的晚餐时间。
莉莉不愿意搭理给她让位置的小天狼星(后来玛丽才知道他们在火车上的矛盾),自然而然地转过来和玛丽打招呼。
“嗨,我是莉莉·伊万斯,很高兴认识你!”
那时候的玛丽同样是个热情开朗的小姑娘,两个人迅速地拉近距离,愉快地聊了一个晚上。
发现和对方还是一个寝室的室友时,两个姑娘甚至高兴地抱在一起,她们很快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莉莉虽然是麻瓜出身,可她天赋很好,学习也认真,在课堂上总是表现得很出彩,玛丽很羡慕,她就没办法这样随心所欲地使用魔法。
莉莉察觉到她的心思,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只是在没上学之前就看过这些知识,然后把原理掰碎了,不厌其烦地教她怎么适应魔法。
随着时间推移,玛丽逐渐习惯了霍格沃茨的生活,不需要莉莉为她操心也可以自如操控魔力、使用咒语了。
“谢谢你,莉莉!”她郑重其事地感谢道。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啊!”那双绿眼睛弯起,明媚又温暖。
玛丽总是很庆幸,自己在初入陌生的魔法界时就遇到一个这样好的朋友。
这样好的莉莉,玛丽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对她给予的珍贵情谊当作理所当然。
玛丽从见到斯内普的第一眼就讨厌他,因为他看她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个平等的人,而是可以踩在脚下的泥。
可是莉莉却一直在为斯内普道歉和说好话,玛丽这才知道,原来那个让莉莉意识到自己有同伴,自己不是怪物,还在收到猫头鹰来信前就对魔法界了解很多的朋友就是斯内普。
为了不让莉莉为难,玛丽主动提出,斯内普也在的时候她就不和他们一起了,莉莉沉默许久,最后答应了,看向她的眼神很愧疚。
暂时的退让不是良久之策,越到后来,莉莉和斯内普的矛盾就越严重,玛丽看到莉莉在寝室里沉默忧伤的时候也越来越多。
莉莉希望斯内普不要再和那群欺凌同学、沉迷黑魔法的斯莱特林小团体一起了,对她的家人朋友态度放尊重点,而斯内普总是表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抛在一边,继续我行我素,被莉莉发现就疯狂道歉,如此恶性循环。
玛丽看到莉莉眼里的失望越来越严重,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莉莉迟早会放弃斯内普这个朋友的,而她一定会非常伤心。
出于不想让自己的好朋友伤心的目的,玛丽打算去找斯内普谈谈,为此宁愿忍受他看她如卑贱蝼蚁的眼神。
然而那天,就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她遇到了以穆尔塞伯和埃弗里为首的斯莱特林一群人,遭受到他们肆无忌惮的袭击,如果不是马琳·麦金农路过,后果不堪设想。
莉莉非常愤怒,尽管那天动手的人没有斯内普,可她还是忍无可忍了,不仅亲自动手给那帮人一个教训(扣分也不在乎),还为她去质问了斯内普。
从莉莉回来后紧皱的眉头看,这场谈话的结果依旧是不了了之。
玛丽没有告诉莉莉,她那天出门原本是要去做什么的,在斯内普后面依然不顾朋友的想法继续和那群人交朋友时,她就知道,他们两个人必定会决裂,而且就在不远的未来。
因为莉莉已经无法继续欺骗、说服自己了,而斯内普还以为莉莉会对他无限地包容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彻底消磨干净了曾经的情谊。
“玛丽,原来长大真的会让人渐行渐远,我固执要抓住那朵童年种下的花,却忘了现在已经没有适合它生存的土壤。其实没什么复杂的问题,他选择了他的路,而我选择我的路,仅此而已,我们都有自己的人生道路要走。”
不出她所料,距离这场事故没过多久,一句脱口而出的“泥巴种”,彻底断送了这两个好朋友的多年情谊。
玛丽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门口看到了斯内普,平生第一次,他没有用恶劣的态度对待她,反而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请求她帮忙叫莉莉出来。
玛丽没有奚落他,也没有搭理他,不过还是去寝室里给莉莉传了话,理所当然的,他们没有和好。
后来魔法界的情势越来越严峻,伏地魔的黑暗统治达到顶峰,斯莱特林的很多人行事越来越没有顾忌,几乎都成了预备的食死徒,麻瓜出身的学生在学校里甚至不能单独行动。
莉莉从来没有害怕过这些人,她是级长,后来又成了女学生会主席,她一直奋斗在保护其他学生的第一线,即使受伤、被报复也毫不在乎。
玛丽觉得,莉莉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格兰芬多啊。
她自己就一点也不勇敢,已经决定要在毕业后离开魔法界,逃离无处不在的歧视和即将爆发的战争。
不可避免的,玛丽对自己的逃避行为产生了唾弃心理。
莉莉细心地注意到了,她在一个夜晚爬到好友的床上躺下,两个姑娘靠在一起说悄悄话。
“我不如你那样勇敢,莉莉,你总是让我感到自惭形秽……”深夜放大了人的情绪,玛丽不由自主地吐露出心声。
“不,玛丽,你不需要为想要远离伤害而感到愧疚,没有人应该被迫生活在充满敌意和危险的环境里,魔法界的黑暗又不是你的错。”
莉莉的手握住了她,那样温暖,让人安心。
“而且,离开不代表放弃,你有权利追求平静的生活,你可以在远方继续成长、学习、积蓄力量。当你变得更强大、更坚定时,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式去改变那些不公。
不一定非要用魔杖,也可以用你的头脑、你的心灵,也不一定非要在魔法界,我们本来就是麻瓜出身的人啊,难道为麻瓜界做出自己的贡献就不优秀、不勇敢了吗?”
面对莉莉蕴含着无比包容和鼓励的绿眼睛,玛丽忍不住落下眼泪,拥抱了她。
“对不起,莉莉,我只是觉得,我不能和你站在一起……对不起……”
莉莉在她背上轻拍,语气轻松:“噢,我亲爱的玛丽,我们只是不住在一起,想见面的时候随时能见面。无论在魔法界还是麻瓜界,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我都在这里等你。”
在莉莉的安慰下,玛丽解开了心结,她在霍格沃茨毕业后选择去麻瓜大学深造,最后成为了一个公益律师,为那些请不起律师打官司的人们提供帮助。
玛丽一直践行着莉莉告诉她的:你的价值从不取决于你在哪里战斗,只取决于你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最后一次收到莉莉的消息,是她和丈夫詹姆斯的死讯。
晴天霹雳都不足以形容玛丽知道消息时的感受,她最好的朋友莉莉,一个那么鲜活、明媚的姑娘,一个勇敢、坚定的战士,就这样死在了她最美好的年华?
命运真是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可惜,再如何不愿相信,这都是真的,是无比残酷的事实。
玛丽去参加了两位英雄的葬礼,回家之后就开始喝酒,一边喝一边吐,然后继续喝,仿佛只要让自己醉着,就能一直待在回忆构成的美好梦境里。
——莉莉,我亲爱的朋友莉莉,你不是说无论我在哪里,你都会在那里等我吗?
——你怎么能就这么……失约了呢?
清醒之后,玛丽向公司申请了去往美国的项目,她在魔法界仅剩的美好也离去了,她不愿在英国这个伤心地再待下去,一秒也无法忍受了!
离开英国后,玛丽把所有精力投放在了工作上,她没有交男朋友,也没有再和谁有过知心的交流,她知道许多人说她古怪,但她不在乎。
在心底那条巨大的伤疤彻底愈合之前,她都无法再和别人进行深入接触了。
今天过后,想必她又会多出一条传闻吧,连猫头鹰都会在白天往她家里飞,真是奇怪的女人。
玛丽这样想着,微微一笑,揉了揉林鸮的脑袋。
莉莉的照片……她当然是有的。
早期主要是两个人在假期里约着出去玩,两边父母们拍摄的旅游照片,后面莉莉和詹姆斯、小天狼星他们关系缓和了,小天狼星整天拿着他那个麻瓜相机到处拍,留下了很多学校里的照片。
玛丽站起身去找,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她太久没看过那些照片了,忘了它们放在哪里。
不过,她找到了自己的魔杖,既然如此……
“照片飞来!”
第一次显而易见地没有成功,她离开魔法太久了。
玛丽又试了几次,身体里的魔力终于被调动出来,欢欣雀跃着涌起,好像在说她终于用到它们了。
飞来咒施展成功,一沓照片从某个箱子底下挣脱出来,飘到她手上——打头的一张就是莉莉被糊了一脸蛋糕,冲詹姆斯嚷嚷的场景。
玛丽忍俊不禁,轻柔地抚摸照片里好友的红发,那场热热闹闹的生日宴会顿时浮现在眼前,清晰得像刚发生过。
她一张张翻看着,往事历历在目,以为模糊了的记忆一点一点浮现,多年过去,依然格外清晰。
原来它们只是被掩埋在脑海深处,从来没有被她遗忘。
既然美好的记忆都在心里,这些照片,就都留给那个孩子吧……
玛丽把照片打包好,挂到休息好的林鸮腿上,摸摸它的脑袋:“你可以吗,小家伙?”
林鸮不屑地仰起头,仿佛在说“就这?小看我了吧”。
“真厉害呀,能飞跃一个大洋,去吧~”玛丽不吝赞美道。
猫头鹰骄傲地叫了一声,翅膀一展,带着包裹如箭一般冲出去,消失在波士顿的夜空里。
玛丽在窗边驻足远眺,过了许久才重新落座。
失去了培根的三明治凄凄惨惨地躺在盘子里,被主人彻底遗忘。
“时间过的真快啊……”她怔怔望着桌子上的魔杖,自言自语着。
几滴泪珠从女人的眼眶里落下,滴在餐桌上,她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莉莉……”呆坐几分钟后,玛丽猛然捂住了自己的脸,那些掩埋在心底许久的钝痛骤然爆发,一同化作无法抑制的悲伤。
——莉莉,亲爱的莉莉,我最好的朋友,自那噩梦的一天结束,已经过去了十年,我非常、非常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