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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就是要苦的才管用(第1/2页)
第二天上午，分局询问室里，吕素芬一坐下，就从兜里掏出个红塑料皮的本子，推到桌上。她早把一页画成了好些格子，一天一格。
“老爷子的事，我每天都记在这上头了。”
苏晓棠没急着翻看，先问她。
“去培元堂，是谁的主意？”
“是老爷子自己。十八号晚上在立新家吃了饭，回来说嗓子扎得慌，咽口唾沫都疼。第二天一早就要去，说奚大夫给这一片看了好些年了。”
“奚大夫怎么说的？”
“让捏一团米饭，别嚼，整个往下咽，说一压就压下去了。又让喝醋，开了药粉，一包三十。还收了二十，说是看舌头的钱。老爷子回来咽了两团，说好点了，就是咽东西还疼，往后背上窜着疼。”
郑海峰在边上抱着胳膊：“那药粉，喝着什么样？”
“冲开是浑的，有股苦味儿。老爷子记得准，到点就催我冲。我问他苦不苦，他说奚大夫讲了，就是要苦的才管用。”
“二十号呢？”
吕素芬低头看着桌上那个本子。
“早上吐了一口血。我说上医院，老爷子不去，非要再去培元堂。奚大夫说是往外排，接着喝。排队的都在这么说，后头还有个揣着手、爱咳嗽的老头说，他去年也卡过刺，咽了团饭就好了。我站门口给立新打了个电话，他说听大夫的。”
“就打了一回电话？”
“回来我又打过去的。他还是那意思，让别瞎跑。”
郑海峰把胳膊放下了。
“那天夜里，老爷子倒在里头，你头一个电话为啥打给他？”
“立新早就交代过，有事先给他打，别乱叫120，叫一回好几百。那天夜里我也想打的……”
她没往下说，低头去抠衣服上的扣子。
郑海峰冲她兜里的手机伸了伸手。吕素芬解了锁，递过去。他翻到二十二号那天。一点十二分，拨出，立新，一分零七秒。往后一直到天亮，再没有拨出去的。
他把手机还给她：“回头这个得导一份。”
苏晓棠这才把本子翻开，对照时间往后看，看到二十一号那一格：精神还行，晚饭半碗鸡蛋羹，说咽着疼。再往后，就是空格了。
“这本子我们得调取，给你开张清单，你在上头签个字。”
吕素芬点点头，眼睛还落在那页空格上。
“这几天你住哪儿？”
“回公司宿舍了。老爷子那边，立新不让我再进门了。”
中午，复印的那几页送到了中心。陆法医端着饭盒，一边扒饭一边翻，翻完递给温则鸣。
“骨片做了磨片，镜下是禽骨，种属送DNA了。哪顿吃进去的，骨头上看不出来。是不是饭团压深的、当时能不能救，这是临床上的事，得请外科会诊。”
专家库那边回话挺快，说外科组的召集人蔡主任下午亲自过来。
下午三点，进来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灰夹克，拎个旧公文包。他先跟陆法医握了手，转过来冲温则鸣笑了。
“咱们见过，冷库开箱那次。”
“蔡主任。”
“蔡致远。医大附院，外科的。”
他把公文包往椅子上一搁，冲温则鸣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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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回散了会，我塞给你一张名片，你一回电话也没打过。今天总算用上我了。东西呢？我先看看。”
那一段食管连着主动脉，泡在检材室的福尔马林缸里。管理员调出来，让蔡致远在登记本上签了名。他签完，顺手往前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托盘端上来，他先到水池跟前洗了手，戴上手套，把那段食管托在手里，翻过来掉过去地看，又让温则鸣把骨头的照片调出来。
“尖朝下、朝后，尾端还粘着米团。这是叫饭团块从上往下推进去的。原先只卡在黏膜上，一团饭压下去，扎穿了肌层。”
温则鸣把照片放大，停在骨头尾巴上那团米。
“米粒泡胀了，可还是一粒一粒的，没嚼过，粘成一个疙瘩。十九号咽完饭团以后，他咽着疼，只吃稀的，粥里的米早熬开花了。十八号那顿饭，炖鸡下的面，没蒸米饭。”
蔡致远看了好一阵，点点头。
“那就是十九号那两团。嵌在口子里，稀的冲不走它。我书面上只能写相符，没法写压过的。可这一团米，可比我那句话管用。”
陆法医说：“二十号那一口血，是先兆出血，瘘口那会儿刚通了个小眼。”
“对。主动脉壁先破个小口，渗一点，血凝块一堵，过两天又冲开了。”
陆法医又问：“那醋呢？书面上带不带一句？”
“带。醋泡不软骨头，反倒会刺激创面。”
温则鸣问：“十九号要是直接上医院呢？”
蔡致远把食管搁回托盘，摘了手套。
“骨头卡得还浅，胃镜下去夹出来，顺当的话十来分钟。到了二十号吐了血，就不是胃镜的事了，得先拍片子，看骨头离血管多远，几个科的人都得在边上。能救，可难多了。”
他翻了翻护理本复印的那几页，翻到空着的地方，合上了。
“这本子记得好啊，搁我们病房交班也够格了。”
“书面的意见我明天一早让人送过来。附图我每张标上号，一张纸都不能少。还要什么，你们只管打电话。”
送到楼门口，看着车出了大门，陆法医才说：
“这人说话倒还算痛快。”
傍晚，温则鸣去分局跟郑海峰碰会诊的事。路上，他给葛燕发了一条，就一句：林检察官的电话，你接着了吧。
好一阵，回过来三个字：知道了。
刚进分局院子，李扬拿着打印出来的一张纸，一路小跑过来。
“温老师，查着了！培元堂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是卖营养食品的，老板叫奚培元。卫生监督那头一查，他名下没有一张能行医的执业证书。我中午打那儿过，门口还排着十来个。有个老太太正跟人讲，奚大夫一搭脉，就知道你夜里睡没睡好。”
郑海峰从后头过来，把外套往身上一披：“小区道闸呢？”
“也调了。裘立新的车，一点五十进的小区。120是一点五十五打的。”
郑海峰把外套扣子扣上：“保姆一点十二就给他打了电话。”
他往车那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明天一早，跟卫生监督一块儿去。看看他拿什么给人看舌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