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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李如虎和孟真以后，周辰和苏桃桃也先回了渔村。
家里一下子显得冷清和空落了不少。
刚到家里，周父和周母就过来问他们送行时的一些情况。
周辰就笑着说道：“桃桃当时差点就要哭了。”
周母赶紧连忙安慰道：“哎呀，这有什么可哭的？等这段时间忙过去以后，你把桃桃送到京城那边。”
“好，没问题。”周辰点头。
苏桃桃也说道：“也不急，也不急。刚才是那会儿想，这会儿其实已经缓过来了。等以后孩子大了点再说吧。你也不用管我，你还是先操心你加工厂的事情吧。”
“行。”周辰笑着点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如水流过。
厂子一天天的建了起来。
哗啦啦……
自从修路以后，工地外这条土路上，平日里走的最多的就是牛车、板车。今天，却来了一辆小轿车。
车在工地边上停下，车轮碾过前两天垫的碎石，扬起一阵黄土。
先下来的是一个瘦瘦高的人。
他一只手捏着块白手帕，捂着鼻子，好像这乡下的空气都呛人似的。
“开门！”
“哎，少爷我来了！”
随后，他伺候着开门，王明远从车里钻了出来。
还是那身米白色的休闲装，还是那副墨镜，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人往泥地上一站，怎么看怎么别扭。
车后头又跟下来十几个穿蓝工装的，抱着膀子往车边一靠，看工地的眼神，跟看耍猴的差不多。
围观的村民往后退了退，又舍不得走远，远远聚成一团。
“哟，这谁啊？排场恁大？”
“就是前阵子跟阿辰打赌的那个王大少爷！赌输了还不认账的那个！”
议论声里，瘦猴挤在人群前头，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今天是来给厂子送两张新打的竹凳，顺道看看进度，没想到正撞上这一出。
王明远皱着鼻子扇了扇：“什么味儿。”
周辰这才从工棚里迎出来，手上还沾着机油，一看，这来的人不是王明远吗？
之前他去看人家的厂子，现在人家过来看他的了？
周辰当下一笑，过去说道：“哟，什么风把王少爷吹来了？快请进，地方乱，别嫌弃。”
“进就免了。”王明远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自己那双锃亮的皮鞋，“这地，我下不去脚。”
他也不用人让，自顾自沿着道边踱了几步，把工地扫了一圈。几口大锅，几台旧机器，墙根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一筐筐蛏苗。
“这就是那个……加工厂？”他拖长了调子问。
“回少爷！”小李抢上半步，“就是那姓周的土作坊。”
“土作坊。”王明远咂咂嘴，点了点头，“名副其实。”
他踱到蛏苗筐跟前，脚尖踢了踢筐沿：“还海丰一号呢。我看是海风一号，风一吹就散了。”
跟来的蓝工装里爆出一阵哄笑。
周辰也不接茬，笑着说道：“王少爷是行家，多指点。”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家伙摆明是来找茬的。
王明远又瞥见工地门口新立的电线杆，嗤笑一声：“哟，还真拉线通电了？行，费这劲。反正三个月后继给别人，这线路兴许还能值俩钱。”
“指点谈不上。”他摆摆手，背起一只手，“我在国外见过的厂子，地面比你们家桌面都干净。工人进出要换鞋，还要过什么风淋室，吹三遍。你们这……”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我说句实在的，猪圈都比这儿利索。”
工地上霎时一静。
搬砖的停了手，和泥的停了锹。
瓦匠师傅手里的瓦刀慢慢攥紧了。
这家伙的嘴巴，有点臭啊！
周辰还是笑，转头朝工人们喊道：“都愣着干啥？干活干活！晌午锅里炖着杂鱼烩，去晚了可就没你们的份了！”
“哎！”
工人们哄一声散开，只是那一双双眼睛，都还往这边瞟。
小李一看，觉得自己的舞台来了。他搓着手凑过去，冲着蹲在席子上洗蛏子的几个妇女问：“哎，问你们个事儿。你们这一天，挣几个钱呐？”
有个妇女老实，比了个数。
小李夸张地倒退半步：“哎哟！就这么点儿？”他抬起脚，拍了拍鞋面，“看见没？少爷这双鞋，顶你们干半年！”
他又摸出一包洋烟，捏出几根往工人堆里递：“来，尝尝外国烟，开开洋荤！”
没人接。
小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讪讪地把烟收了回去。
蓝工装里不知谁嗤了一声：“泥腿子也想搞食品。哼，别到时候吃死人呐。”
“你说什么？！”
瘦猴头一个炸了。他本来就是火爆脾气，两步就跨了出去，眼睛都红了。
瓦匠师傅也红了眼，抄起瓦刀就要跟上，被旁边的帮工死死拽住。
“瘦猴。”
周辰的声音不高，就两个字。
瘦猴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神，胸口起伏了两下，一步一跺地退开了。
王明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要的就是这个。你气，你急，你敢动手，这事就好玩了。
“怎么，”他慢悠悠地开口，“说两句实话，还不爱听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偏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周辰，明人不说暗话。我话放这儿，就你这厂子，撑死三个月，赔得你裤衩都不剩。到时候别哭爹喊娘，求着我接盘。”
这话跟当年滩涂上立赌约时一模一样，连腔调都没换。
周辰脸上的笑纹都没动一下。
“借王少爷吉言。”他拱了拱手，“等厂子投产，做出来的罐头，我给您留两箱。您也尝尝，土作坊里出来的东西，比你的牛逼不！”
王明远被噎了一下。
他隔着墨镜盯了周辰两秒。
“哼。”他转身上车，车门甩得砰一声响，“走着瞧！”
小李慌忙跟在后头跑。
轿车一溜烟走了。
工地上静了几秒，随即“哐当”一声，瘦猴抄起一把铁锹砸进泥里，脸红脖子粗：“阿辰！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周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脸阴沉起来。
“让他走，不然你想干嘛？咱可是法治社会，要讲法律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声音冷了下来：
“狗咬人，人不能咬狗，真当老子是泥巴捏的，他今天也就是故意过来挑事的，专心干活，把厂子建起来，以后咱们东子做出来，再和他过招。”
他心里也是憋了一口气！
妈的！
有钱了不起？
不就是有个厉害的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