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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神宫深处，万丈石壁向两侧打开，露出一座埋在山腹中的白玉大殿。
大殿没有门窗，四周嵌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沿着墙壁、地面和穹顶一路延伸，最后汇入中央那座黑色丹炉。
丹炉高达百丈，炉身刻着九条盘绕的金龙，龙口里不断吐出白焰。
白焰没有温度，却让守在殿中的几名长老浑身发紧。
这里是太清神宫的禁地，炼仙殿。
太清神宫立足玄霄界万年，靠的从来不只是宗门内那些洞虚境修士。
真正支撑太清神宫的，是太清神山。
这座山占据玄霄界中部灵脉源头，山体下方埋着九条大型灵脉，周边还有三十六条支脉。
万年来，太清神宫以山为阵，以灵脉为骨，逐步布置出了一座炼仙阵。
阵成之后，整座太清神山便成了一件庞大至极的法器。
只要进入太清神山范围，洞虚境修士便会受到阵法压制。
修为越高，遭受的压制越重。
等到炼仙阵彻底开启，入阵者的法力会被阵纹抽走，肉身会被白焰炼化，神魂也会被封进丹炉。
最终，修士会变成一枚活仙丹。
所谓活仙丹，便是保留着部分本源和神魂力量的修士精华。
太清神主服下之后，可以直接吸收其中的修为。
这等手段，已经算得上邪门。
可在太清神宫的典籍里，却被写成了护宗秘术。
“宫主，天罗仙阵已经完成最后一次检查。”
大殿内，一名灰袍长老躬身说道。
他名叫顾玄成，太清神宫执掌阵法的首席长老。
顾玄成面前悬着一座缩小的太清神山，山体表面布满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处阵眼。
“锁魂阵、炼骨阵、吞灵阵全部正常，炼仙炉也已经灌满九幽天火。”
顾玄成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只要方羽进入神山，最多半个时辰，他就会成为宫主的丹药。”
坐在大殿上首的中年男人没有说话。
他穿着一件白色长袍，面容清俊，头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没有半点苍老之意。
此人便是太清神主，太清宫主。
玄霄界所有人都以为，太清神主只是洞虚境巅峰修士。
实际上，他早已踏入半步神君。
只是为了避开玄霄界空间法则的压制，他一直压着修为，不敢真正引动神君劫。
只要吸收了方羽的四道法相本源，再吞下方羽的肉身精华，他便有机会借助太清神山完成突破。
一旦成为神君，太清神宫便能真正掌控玄霄界。
“方羽到了什么地方？”
太清神主问道。
“已经进入中域。”
一名负责监视的长老立刻回答。
“按照他的速度，最多半日便会抵达太清神山。”
“很好。”
太清神主抬手一挥，面前浮出一片水镜。
水镜中，方羽正踏空而行。
方羽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沿途经过的城池，几乎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玄霄界各方势力早已得到了消息。
散修、宗门探子，全都朝太清神山赶去。
太清神主看着水镜中的方羽，嘴角慢慢扬起。
“他倒是很配合。”
顾玄成笑道：“这人杀性太重，连灭数个宗门，已经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他若不来，太清神宫还真不好在玄霄界各方势力面前直接动手。”
“现在他主动送上门，正好替我们省了不少麻烦。”
旁边一名长老犹豫片刻，低声道：“宫主，方羽的实力不可小看，三位神卫统领和灭夏仙盟都死在他手里，天罗仙阵真的能困住他吗？”
话音落下，殿中的笑声停了。
太清神主抬眼看向那名长老。
“你以为炼仙阵是天罗仙阵？”
“天罗仙阵只借用各宗法力，威力自然有限。”
“炼仙阵依托太清神山九条主脉，阵力来自整片天地。”
“方羽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那名长老低头道：“弟子明白。”
太清神主收回目光。
“况且，我们已经准备了这么多年。”
他手掌翻转，一枚青色玉简出现在掌中。
玉简之内封着一道黑色魂影。
魂影不断挣扎，却被九道锁链死死缠住。
“这是夏族当年留下的血脉本源。”
太清神主说道。
“太清神宫搜集了八百七十三年，才从各处夏族遗民身上拼凑出这一缕。”
“只要方羽进入炼仙阵，这道本源便会被引入他的体内。”
“血脉本源一旦相互感应，他就会受到血脉诅咒牵引，神魂与肉身都会失去控制。”
顾玄成面露恍然。
“难怪宫主一定要等他主动靠近。”
“只要隔着太清神山，这道本源便能锁定他的血脉。”
太清神主轻轻点头。
“方羽若只是普通修士，我们还不值得动用炼仙阵。”
“可他偏偏觉醒了夏族血脉，还凝聚出四道法相。”
“夏族当年能让上界亲自下令清剿，自然有他们的道理。”
“只可惜，他们那位清辉神君斩断了星空古路，却没能斩断血脉。”
顾玄成拱手道：“宫主，此次炼化方羽之后，您便能踏入神君境？”
“成功率至少八成。”
太清神主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若能得到他的肉身和法相本源，成功率还会再高一些。”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神情都变得热切。
太清神主若成为神君，太清神宫的地位便会彻底改变。
他们这些核心长老也能得到大量赏赐。
至于方羽会不会死，他们根本不在意。
夏族本来就被列入灭绝名单。
方羽杀了那么多人，更是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传令各部。”
太清神主站起身。
“开启太清神山外围的净尘阵，封锁所有传送通道。”
“让各宗修士退到三千里外观战，不得靠近山门。”
“方羽到达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手。”
顾玄成愣了一下。
“宫主，何必让他们退这么远？”
“炼仙阵开启之后，方圆千里都会化成炼狱。”
太清神主看向水镜。
“我不想让外人提前看见阵法的全部威力。”
“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太清神宫真正的底牌是什么。”
他停了一下，语气变得冷淡。
“等方羽死后，再把消息告诉他们。”
命令迅速传出。
太清神宫山门外，原本聚集的修士被一批批驱赶。
可那些人并没有真正离开。
他们退到三千里外，在山脉、云舟和高空中各自占据位置。
散修们架起留影法器，宗门代表则布置观测阵法。
玄霄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规模的大战。
更重要的是，这一战关系到太清神宫的威严。
若方羽死了，太清神宫仍旧是玄霄界第一势力。
若方羽活着，太清神宫的统治便会出现裂缝。
“方羽还真来了。”
一名白发散修站在飞舟边缘，摸着胡子说道。
“他灭了那么多宗门，胆子确实大。”
旁边的黑衣青年嗤笑一声。
“胆子大和活得久没有关系。”
“太清神宫经营万年，护山大阵便能压死洞虚境巅峰。”
“方羽再能打，也不可能一个人打穿整座太清神山。”
“你说得有道理。”
白发散修点头。
“可我听说，他已经能斩杀洞虚境巅峰。”
“那又怎样？”
黑衣青年指向远处。
“你看见太清神山了吗？”
“那可不是普通山脉。”
“据说那座山下压着九条灵脉，光是护山阵眼便有三千六百个。”
“方羽进去之后，等着他的可不是几个洞虚境修士。”
说到这里，黑衣青年压低声音。
“我听宗门长辈说，太清神宫里还藏着一座炼仙阵。”
“炼仙阵？”
四周有人围了过来。
黑衣青年见众人上钩，满意地抬起下巴。
“入阵者会被炼成丹药，肉身、法力、神魂，一个都逃不掉。”
“这话你也敢乱说？”
有人脸色发紧。
“太清神宫是仙宗，怎么会做这种事？”
黑衣青年摊手。
“仙宗也是人开的。”
“他们若真有那么干净，何必把炼仙殿藏在山腹里。”
众人顿时议论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天边出现了一道黑色流光。
流光穿过云层，直奔太清神山。
站在飞舟上的人纷纷抬头。
很快，黑色流光停在太清神山外。
方羽站在半空，衣袍被山风吹动。
珑水一和敏儿站在他身后。
老罗护着刘大壮兄妹，退在稍远的位置。
太清神山山门高耸入云，左右各有一尊白玉石像。
石像手持长剑，剑锋朝下，压住山门前的地脉。
方羽看了两眼，开口说道：“这两尊石像里藏着人。”
珑水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方羽抬手一弹。
两道灵光落在石像上。
石像表面裂开，里面各自飞出一道白袍身影。
两人都是洞虚境初期修士，刚现身便祭出长剑。
“方羽，太清神山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方羽抬手压下。
两名白袍修士的身体立刻停在半空，连法宝都被定住。
“回去告诉太清神主。”
方羽看着山门。
“轮回石，夏族诅咒，我要一个说法。”
那两人脸色难看，却无法动弹。
方羽五指轻轻一握。
两人的护体灵光当场崩开，肉身被空间力量压成血雾。
两道神魂刚从血雾中冲出，便被九幽魂焰卷走。
黑色火焰落入方羽掌心，化为两枚魂珠。
山门外的观战者全都闭上了嘴。
方羽把两枚魂珠收进储物戒，抬头看向太清神宫。
“太清神主，我方羽今日登门。”
“你若愿意谈，我给你半个时辰。”
“你若不愿意谈，我便自己进去找。”
声音传出之后，太清神山内部亮起数百道光柱。
一层白色光幕从山门上方落下，整座山脉被阵法笼罩。
山门深处传出太清神主的声音。
“方羽，你杀我太清神宫弟子，毁我各宗道统，现在还敢登门索要东西。”
“你真把玄霄界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
方羽笑了笑。
“真要这么说，倒也可以。”
远处不少散修忍不住笑出声。
太清神主的声音立刻冷了下去。
“既然你不知死活，那便进来。”
“本座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山门前，白色光幕裂开一道通道。
通道深处没有杀气，只有一条铺满白玉的长阶。
方羽迈步向前。
珑水一急忙说道：“方羽，这阵法有问题。”
“我知道。”
“那你还进去？”
“来都来了，不进去，难道在门口僵持着？”
方羽踏上长阶。
第一步落下，四周的山风停了。
第二步落下，白玉台阶浮出一圈阵纹。
第三步落下，太清神山下方传来沉闷的轰鸣。
无数道神念同时锁定了方羽。
可方羽面色平静，继续向前。
走到山门中央时，他停下脚步。
“太清神主，半个时辰还没到。”
“现在出手，未免太急了。”
山门深处无人回应。
方羽抬头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主峰，嘴角扯出一点笑意。
“花了这么长时间。”
“那就让我看看，太清神宫究竟准备了什么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