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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后的清晨，马尔福庄园里十分安静。
壁炉烧得正旺，银质餐具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边。
窗外覆着薄雪，家养小精灵正沿着庭院的小路清扫，扫帚经过，便露出下面深色的石砖。
德拉蔻坐在餐桌旁，切开面前的煎蛋。
早餐很好。
妈妈还特意让厨房准备了她喜欢的酥饼，旁边的热饮，也正是合适的温度。
可她吃了几口，便将目光转向手边的书。
昨天拆开的魔咒练习用具，她已经试过了。新护具也很好用，爸爸替她调过的扣带，戴起来正合适。
怎么看，都应该是个令人满意的假期。
少女翻过一页，没看进去，又翻了回来。
真奇怪。
平时在学校，总觉得一整天都不够用。
上完课，还要写论文、练习魔咒，偶尔再被那个笨蛋叫去练习，或者看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现在终于有空了，反倒连书也看不下去。
难道，本小姐已经习惯了格兰芬多那些吵吵闹闹的家伙？
德拉蔻皱起眉。
不可能。
她只是太久没有好好安静一下了。
万一波特趁着假期，又偷偷学会了什么新魔咒，等开学时再拿出来炫耀，自己岂不是很吃亏？
少女重新坐直，觉得这个问题......确实值得认真考虑。
“早餐不合胃口？”
纳西莎替她将酥饼往近处推了推。
“没有，妈妈，很好吃。”
德拉蔻立即拿起餐叉。恰好门边传来轻声禀报，几份节后的回礼，需要女主人过目。
纳西莎起身离开，餐桌旁便只剩下父女两人。
卢修斯从报纸上抬起眼。
“德拉蔻，你今天已经看过好几次窗外了。”
“本小姐……我只是在想事情，爸爸。”
“什么事情？”
少女犹豫片刻，终于合上书。“我想提前回霍格沃茨。”
卢修斯没有立即回答，他将报纸折好，放到一旁，看了看女儿。
“圣诞节昨天才过去。”
“我知道。”德拉蔻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加充分。“所以，接下来正好可以认真练习魔法。学校的练习场更方便，而且还有人能陪我练。”
“家里的靶片不好用？”
“很好用。”她停了一下，补充道，“但靶片又不会向我念咒。”
卢修斯唇边多了一点笑意。“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
德拉蔻正准备继续说，他的手指却轻轻点了点报纸。
“说起你的朋友，最近有很多人在谈论他。”
少女的目光立即跟了过去。
“波特？”
回答得太快了。她赶紧拿起杯子，装作只是顺便问问。
卢修斯没有拆穿，将报纸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仍然是那场魁地奇比赛。
除了飞行，还有人在讨论哈利当时使用的魔法，以及面对危险时作出的判断。
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猜测，这个孩子将来能够走到什么位置。
德拉蔻看着上面的字，嘴角渐渐扬起。
“那当然。”
卢修斯望向她。
“当然什么？”
“波特确实很有天赋。”少女说得理所当然，随后又觉得，自己好像夸得太干脆了。“不过，至少在飞行这件事上，他还得继续努力。”
“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
“当然！”
卢修斯笑了笑，重新拿起茶杯。
“那么，除了天赋呢？”
德拉蔻抬头。
“什么？”
“你上次在信里，已经写过不少关于他的事。”父亲看着她，“今天，我想重新聊聊。抛开名声和天赋，你觉得，波特是个什么样的人？”
又是这个问题。
少女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张最后写满了一整页的羊皮纸。
她的嘴角刚刚弯起来，便赶紧收住。
“是个笨蛋。”
“笨蛋？”
“没错。”德拉蔻找到了熟悉的话题，说起来顺畅许多，“有时候自信得让人讨厌，有时候又迟钝得不可思议。还总喜欢自己决定事情，根本不想想，别人会不会担心。”
话说到最后，她忽然停住。
卢修斯没有追问，只是放下茶杯。“但你仍然觉得，他值得结交。”
德拉蔻看向父亲。“当然，他......是我的朋友。”
卢修斯轻轻点头。“那么，你更应该明白，这是一段值得珍惜的关系。”
德拉蔻原本也这样想。
可父亲接下来的话，让她渐渐有些听不进去了。
“现在关注波特的人，已经不只是霍格沃茨的教授。”卢修斯说道，“有人欣赏他的天赋，也有人看重那个名字带来的影响。前些日子，甚至有人希望借着你的关系，请他参加一些活动。”
少女皱起眉。
“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你们是朋友。”卢修斯答得十分自然。“别人并不清楚，你的意见能够让他在意多少。但他们已经开始考虑这件事了。”
德拉蔻看着他，没有接话。
父亲的语气仍然温和，与从前教她怎样辨认客人的态度时，没有什么区别。
“认识一个人，并不等于拥有他的信任。”
“真正重要的，是当他需要作出选择时，是否愿意听听你的意见。”
“如果波特继续这样成长，将来，他的一些决定或许会影响很多人。”
卢修斯停了停。
“而你，德拉蔻.马尔福。是他现在的....好朋友。”
德拉蔻放下杯子。
“所以呢？”
“你可以让这份信任继续保持下去。”父亲看着她，“等他将来需要作出某些重要决定时......至少愿意听听属于马尔福的看法。”
餐叉还放在盘边。
德拉蔻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没了继续吃早餐的心情。
这些道理，她其实都听过。
爸爸总会告诉她，哪些人值得来往，哪些话不能轻易相信。
马尔福家需要考虑未来，结交优秀的人，也从来不是什么坏事。
她一直觉得，父亲懂得很多。
可为什么偏偏说到波特时，听着就这么不舒服？
她挑那枚胸针的时候，想的是羽毛很适合他的性格，绿色的宝石很适合他的眼睛。
想和他练习魔法，是因为两个人一起琢磨，总比自己对着靶片有意思。
至于想赢他……那当然是因为，本小姐还没有赢够！
她什么时候考虑过，他以后会不会成为某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爸爸。”少女抬起头。“你希望我继续和波特做朋友，是因为他将来能帮到马尔福家？”
卢修斯微微皱眉。“我并没有这样说。”
“可你刚才一直在说，他以后能做什么。”德拉蔻的声音比自己预想中快了些。“还有，应该怎样让他愿意听马尔福家的意见。”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卢修斯说道，“我没有让你欺骗他，也没有要求你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情。”
“我知道，可是——”
少女停了一下，她很少这样打断父亲。
从小到大，只要爸爸开口，她总觉得应该认真听。
可这一次，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不愿意咽回去。
“可是，我和他做朋友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这些。”德拉蔻越说越快。“我给他送礼物，是因为我想送。就算他以后没有变成报纸上说的那种人，也一样。”
“德拉蔻。”
父亲叫了她一声。
她停住，心里也跟着慌了一下。
可等了片刻，她还是没有低下头。
“我知道你是在替家里考虑。”少女的声音小了些，却依旧认真，“你以前教我的那些，我都记得。”
“但我不想每次和波特在一起，都要想着，他以后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餐厅里安静下来。
德拉蔻望着父亲的神情，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是不是说得太急了。
可要她收回去，她又不愿意。
如果波特知道，自己连和他做朋友，都要先算一算以后有什么用……
少女轻轻抿住嘴唇。
她不喜欢这样。
一点也不喜欢。
“卢修斯。”门口传来母亲的声音。
纳西莎推门走进来，将手里的礼单放到一旁。
她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先走到女儿身边，握住了她放在桌边的手。
德拉蔻抬头，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刚才面对爸爸时，还能努力把话说清楚。可妈妈一过来，她反倒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纳西莎轻轻拍了拍她，这才看向丈夫。
“我想，你应该还记得，那场晚宴上自己说过什么。”
卢修斯沉默片刻。
纳西莎替他说了出来。“期待，不等于能替他决定人生。”
“我记得。”
“你也答应过我，德拉蔻有她自己想要的未来。”
卢修斯看了看女儿。
“我没有替她作决定。我只是在提醒她，一段重要的关系，往往不只有眼前这些事情。”
“我知道。”纳西莎的声音仍然温和，“你可以把这些道理教给她，也可以提醒她，外面的人会怎样看待她和波特的关系。”
她停了停。
“但她可以自己决定，怎样对待这个朋友。”
“我从来没有阻止她。”
“那么，就让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纳西莎低头看了女儿一眼，随后重新望向丈夫。“先让她好好交个朋友吧，卢修斯。”
父亲没有立即开口。
德拉蔻看着他，心里那点慌乱仍然没有过去。
她不想让爸爸失望，更不想让这个假期，最后变成一场不愉快的争吵。
可父亲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往椅背靠了靠。
“好吧。”他将报纸重新合上。“这件事，或许是我说得太早了。”
德拉蔻抬起头。
卢修斯望着她。“你仍然想提前回去？”
“想。”
少女回答以后，又认真补充了一句。
“我会记住你教过我的东西，爸爸。可我和波特的事，我想自己决定。”
“至于以后的事情……”她犹豫了一下。“等我长大了，我会自己去想清楚。”
卢修斯听完，过了片刻，终于点头。
“那么，去收拾行李吧。我让人准备马车。”
少女眼睛亮了一点，起身时，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跑出去。
“谢谢爸爸。”
卢修斯看向她，神情也缓和了些。
“到了学校，记得写信。”
“我会的。”
……
德拉蔻的行李，比回来时多了不少。
新护具、练习用具，还有朋友们送的礼物，都被她仔细收进箱子。
雪景球仍然放在原来的盒子里，底下的软布，又重新垫好了一遍。
纳西莎送她到门外，替女儿整理好衣领。
“都带齐了吗？”
“当然，妈妈。”
“课本呢？”
“带了。”
“那么，那份普通的圣诞礼物呢？”
德拉蔻的动作稍稍一顿，纳西莎看着她，眼里已经有了笑意。
“也带了。”
少女将提袋往身前挪了挪，母亲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弯下身，抱了抱她。
“去吧。”
纳西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去见你想见的人。”
德拉蔻的脸一下子红了。
“妈妈！”
“嗯？”
“我只是回去练习魔法而已！”
“我知道啊。”
纳西莎答应得太快，反倒让少女更觉得，自己还应该解释几句。
“波特最近进步很快，本小姐要是松懈，开学以后——”
“马车已经在等着你了，亲爱的。”
德拉蔻看着母亲脸上的笑，终于发现，再解释下去，好像也没什么用。
她只好轻哼一声，提着袋子上了车。
哼！本小姐说的明明都是事实！
回学校，有练习场，有图书馆，还有可以一起讨论魔咒的人。
当然，也有笨蛋波特。
可这有什么值得特别提起的？
马车驶出庄园时，少女又朝窗外挥了挥手。直到母亲的身影渐渐远去，她才重新坐好。
德拉蔻低头碰过红色绳结，唇边那点笑意，终于不用再藏起来。
“笨蛋波特。”
她小声哼道：“等着吧，本小姐马上就回来了。”
……
卢修斯站在窗边，看着马车驶出大门。
纳西莎回来时，他仍然没有离开。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反驳我。”
“你是在为这件事伤心？”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卢修斯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依旧从容。“以前，她至少会先听完我的话。”
纳西莎忍不住笑了。
“她今天已经听了很久。”
卢修斯看向妻子，似乎还想为自己辩解一句，最后却只是轻轻叹气。
那个从前总会仰着头，认真听自己说话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够站在面前，告诉他，她有自己的想法。
确实让人有些不习惯。
可她刚才说起朋友时的认真，又让他无法只觉得失望。
至少，德拉蔻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纳西莎走到他身旁，也看向窗外。
“卢修斯，你很聪明。可有时候，也真够蠢的。”
卢修斯立即转过头。
“茜茜？”
“你能听出那些纯血家族每句话后面藏着什么，也知道魔法部的人，究竟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可自己的女儿只是想和朋友好好相处，你却非要先教她以后应该怎么办。”
“我希望她多考虑一些。”
“她已经在考虑了。”纳西莎笑着提醒。“而且，考虑得和你不一样。”
卢修斯沉默片刻，终于也露出一点无奈的笑。
“你倒是对她很有信心。”
“当然。”纳西莎答得理所当然。
“她聪明、漂亮，有天赋，虽然性格有些骄傲，还有那么一点……嗯，别扭，不过挺可爱的，不是吗？”
“被她欺负的人，可不会这么觉得。”
“我相信，觉得她可爱的可不止我一个。”纳西莎看了看丈夫，笑意更深了一点。“至少，我还没见过几个人，真能拒绝她。”
卢修斯挑眉。“你是在说我？”
“马车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
他看着妻子，半晌，终于笑着摇了摇头。
窗外的小路上，车轮留下的印记，正被新落下的细雪慢慢盖住。
纳西莎望向庄园大门，声音也柔和下来。
“那可是我们的女儿。”
“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