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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懒散。
按理说，他现在心里本应该觉得很罪过才是，甚至该立刻翻身坐起来，好好把今晚这一场荒唐从头到尾捋个清楚。
可现在他浑身神清气爽，像把憋了许久的一口浊气全数吐了出去，脑子里空荡荡的，竟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他把手臂圈得更紧了些，手掌顺着梁璐汗湿的后背慢慢摩挲着。
鼻尖蹭着她带着烟酒气的发顶，呼吸里尽是混合着女士烟和酒气的味道。
他半垂着眼，语气里带着事后的慵懒，慢悠悠地开了口。
“还不是跟你待着放松，所以才厉害吧。”
梁璐闻言，伸手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那一下不重，还带着点打情骂俏的意味。
她把手收回来，又吸了口烟，淡蓝色的烟圈顺着昏黄的灯光慢慢散开。
她眯起眼睛，语气里满是嗤笑。
“你们男人啊，个个嘴上说得好听，跟抹了蜜似的，心里头揣的全是算计。”
“真到了要紧关头，哪一个不是先顾着自己那点前程。”
“也就祁同伟那个没良心的，放着这么大的空房子让我独守，天天就知道围着官帽子转。”
“家里头冷清得像个冰窖，他倒好，在外头风光体面，回到家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听到祁同伟这三个字，侯亮平抚摸着梁璐后背的手猛地顿住了，手还贴在她背上，却像被点住穴道似的一动也不动。
对呀！
梁璐可是祁同伟的老婆！
自己好像也还有一个老婆！
这要是让钟家知道了，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直浇下来，瞬间把他从刚才那团温柔乡里泼醒。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窜，直接钻进后脑勺，把他太阳穴弄得突突直跳。
他脑门上立马就滚下来了汗水，连呼吸都变得短促起来。
眼神里面也满是恐惧，哪还有半点事后的惬意，只剩下像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似的惊慌。
梁璐察觉到他身体突然紧绷，撑起胳膊侧过脸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他脸上的神色，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一下子白成这样？”
侯亮平被这句话把思绪拉了回来，像溺水的人刚被人拽出水面，猛地吸了一口气，可眼神里还是写满了恐惧，瞳仁也缩着，眼珠不自觉地往房门方向瞟了一眼。
“那个那个，没事儿，梁老师，我……我要走了。”
他嘴巴里的舌头有些打结，嘴上说着没事。
声音却发虚颤抖着，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掉。
话刚说完，人已经作势要坐起来。
说着就要掀开被子起身离去。
只是久旱逢甘霖的梁璐，怎么舍得让他这么离开？
她熬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有个男人在侧，温热的体温都还没散尽，怎么舍得轻易把这片刻的欢愉放走。
她也是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侯亮平在想什么，知道他是被“祁同伟”三个字吓醒了神，更知道他在怕什么。
“亮平，现在这个点了，深更半夜的，出去被人碰见了也不好。”
“这小区里多少双眼睛，这个时候走，反倒更招人注意。”
“明天上午再走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祁同伟不会回来的。”
“他那个没良心的，现在满脑子都是外面的烂事，哪里还会想起这个地方。”
“而且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也不会对外说的。”
梁璐算是难得的温柔了一回，语气也软下来，甚至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只是侯亮平哪里还听得进去，心里乱得跟团麻似的，一心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挣脱开梁璐的手，动作有些急促，连带着把盖在两人身上的被角都掀了起来。
“梁老师，对不起，今晚是喝酒了，酒劲上头，一时糊涂。我们……就当作什么没发生好不好？”
“我这些年，手里多少存了一些私房钱，不多，但都能给你，好不好？只求你……”
“求求你了，梁老师。”
说完，他直接起身，光脚踩在冰凉的实木地板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弯下腰在地上把衣服一件件摸索着捡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裤腿拉了几次才蹬进去，衬衫扣子也扣岔了一颗，平日里反贪局长的体面和稳重，这会儿像是个被捉奸在床的小偷一样。
梁璐听到他这些话，眼眶里的泪水又滚了出来，一颗颗顺着脸颊淌到下巴，再滴在堆在胸前的薄被上。
她抿着嘴没出声，侯亮平却丝毫没注意到，只顾着三下五除二穿上衣服，穿上皮鞋，就朝门口走去。
只是他的手刚触碰到门把手，还没用力按下。
身后梁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冷冷地，像一根细针似的扎进他耳朵里。
“侯亮平，你真的要走？你想清楚了，今天要是踏出这个房门，这屋子里的监控，明天就会一分不差地到钟小艾的手上。”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侯亮平后脑勺上，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僵在原处，缓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身，看着梁璐。
此时的梁璐已经下了床，站在卧室门口，身上随意披着一个毯子，光脚踩在冰凉的实木地板上，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她也不拢，就那么斜倚着门框站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侯亮平，眼里还有些泪水，嘴角牵起一个叫人琢磨不透的弧度。
侯亮平后颈的汗毛一下子直接竖了起来，像是有很冷的风贴着脖子吹过。
他握着门把的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手僵在金属把手上，掌心已经全是冷汗了。
原本还乱哄哄的脑子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清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一攥。
从他敲门进门，梁璐一身酒气地迎他进来，到后来她醉酒引他坐下，再到半推半就缠到一处。
“梁老师，你……你这唱的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