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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斌离开学校以后，玉梅没有再去木器厂找他。
那几张卷子送过去以后，这件事像是暂时停在了那里。她照常上课、做题，只是偶尔经过那个空位置时，还是会多看一眼。
巧云这边，却在几天后出了件更大的事。
天还没亮，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巧云！刘巧云！”
巧云睡得正沉，猛地睁开眼。
小燕也被惊醒，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谁啊？”
“我，周婶！”
巧云一听声音，赶紧披上棉袄下床。
门刚打开，周婶便急声说道：“你快去看看，你那店门让人撬了！”
巧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早上卖早点的老许看见的，锁都掉地上了。我怕你不知道，赶紧过来叫你。”
巧云连扣子都没扣好，抓起衣服就往外跑。
玉兰听见动静，也从房里出来。
“怎么了？”
“店被撬了！”
一句话，屋里的人全醒了。
玉兰让玉梅留在家里看小燕，自己套上衣服跟着巧云出了门。
天刚蒙蒙亮。
街边不少铺子还关着门，巧云一路几乎是跑过去的。
离店还有十几米，她就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
木门歪着一条缝。
原本挂在上面的锁掉在地上，锁扣也被撬得变了形。
巧云的腿一下软了。
“我的店……”
她冲过去推开门。
柜台后面一片狼藉。
几个装糖果和饼干的玻璃罐倒在桌上，抽屉被整个拉开，里面的零钱全没了。
靠墙那排货架也乱了。
玉兰跟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先别乱动，看看少了什么。”
巧云站在店中央，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间店买下来才一个多月。
柜台、货架、墙角那几个装货的纸箱，她每天闭着眼睛都知道放着什么。
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烟少了。”
最上面两排烟几乎被拿空。
“酒也少了。”
柜台下面原本放着十几瓶酒，如今只剩下几瓶。
还有几包价格高些的奶粉、罐头，也不见了。便宜的酱油、醋、盐和肥皂倒是没怎么动。
对方显然不是随手偷东西，专挑值钱又好拿的。
巧云赶紧去摸柜台最下面的小铁盒。
还在。
她打开以后，长长松了一口气。里面有三十多块钱，那是昨天收货后留下的周转钱。
因为以前马老板提醒过她，晚上不要把大钱放抽屉里，她后来就养成习惯，关门前把整钱装进铁盒，藏在最下面一堆旧纸后面。
贼没有找到，可抽屉里的零钱全没了。
“昨天应该有七块多。”
巧云声音发紧。
玉兰看了一眼门口。
“先找人报公安。”
附近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说前几条街上前阵子也丢过东西，还有人说夜里好像听见过狗叫。
公安来过以后，看了被撬坏的门锁，又问了巧云大概丢了什么。
巧云拿出账本，一样样核。
她的手一直在抖。
烟，酒，罐头，奶粉，零钱。
还有几盒平时卖得不算快，却比较贵的点心。
货架上看起来只是空了几块，真把账算出来，巧云脸色越来越白。
“一共丢了多少？”玉兰问。
“还没算完。”
巧云继续低头写。
周围的人慢慢散了。
天彻底亮起来，街上的铺子也陆续开门。只有巧云这间店，门口围着木板和坏掉的锁扣。
算到最后，她把算盘推到一边。
“六十三块多。”
玉兰皱起眉。
六十多块，对现在的巧云不是小数，她买店的钱还没有付清。
欠马老板的九十六块八，过不了多久就该开始还。
店里进货也要钱。
这六十多块，几乎是她一个多月辛辛苦苦挣出来的钱。
巧云盯着账本，半天没说话。
玉兰坐到她旁边。
“钱还能周转吗？”
“能。”
巧云看了一眼那个没被找到的铁盒。
“三十多。”
“家里还有？”
“还有一点。”
“那先把店开起来。”
巧云抬起头，“今天还开？”
“为什么不开？”
玉兰指了指外面的门，“门修好，缺的货慢慢补。你今天不开，明天也不开？”
巧云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开。”
上午找木匠重新修门，又换了一个更结实的锁。
巧云没有把所有被偷的货一次补齐，她先列出店里最常卖的东西。
盐、糖、肥皂、火柴、酱油这些几乎没丢，不用补。
烟先补一部分，酒少进几瓶。
奶粉和罐头也只补最常卖的。
她拿着单子去找供货的人。一趟回来，三十多块周转钱又去了大半。
下午，店重新开门。
附近不少熟客都听说了，有人进来买东西时顺口问一句。
“抓到没有？”
“还没有。”
“损失不少吧？”
“还行。”
巧云每次都这么回答。
可到了晚上关门，她站在新换的锁前，却怎么也放心不下。
锁了以后，她又拉了两下。
走出去几步，又回来摸了一遍。
玉兰在旁边等她。
“走吧。”
巧云看着那扇门。
“玉兰，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店真是我的以后，丢一包东西都跟割肉一样。”
“以前给马老板看店，丢了你也急。”
“不一样。”
巧云摇摇头。
“那时候怕的是自己赔不起。”
“今天我怕的是，这店要是没了怎么办。”
回到家，小燕已经睡了。
玉梅趴在桌上写作业。
听见门响，她抬头问：“嫂子，丢了很多吗？”
“六十多。”
玉梅倒吸一口凉气。
她已经知道六十多块意味着什么。
巧云坐下来，把今天重新进货花的钱也记进账本。
她算了很久。
欠马老板九十六块八，今天被偷六十三块多，重新补货又花出去二十多。
账上的钱一下变得很紧。
玉兰坐在旁边，没有说“我借你”，她知道巧云最不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先过几天看看。”
“嗯。”
巧云合上账本。
可第二天一早，她还是做了一件事。
她去邮局给村里打了电话，电话要转到乡里，再让人去叫孙大强。
一直等到下午，消息才传回来，孙大强第二天上午会回电话。
第二天，巧云早早去了邮局。
电话响起来时，她一把抓住听筒。
“喂？”
“巧云？”
听见大强的声音，她鼻子突然一酸。
“是我。”
“咋了？村里人说你有急事。”
巧云本来想说没什么大事。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店里遭贼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人有没有事？”
“没有，夜里偷的。”
“丢了多少？”
“六十多块。”
孙大强又沉默了一会儿。
巧云怕他着急，赶紧说道：“门已经修了，店也开着。你别过来，家里爹的腰还没好利索……”
“我今天收拾东西。”
“大强。”
“明早第一班车。”
巧云握着听筒。
“真不用来。”
孙大强只说了一句。
“店是咱家的。”
电话挂断以后，巧云还站在原地。
邮局的人催她，她才慢慢放下听筒。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孙大强背着那个旧帆布包，出现在副食品店门口。
巧云正蹲在地上整理刚到的货，抬头看见他时，半天没有起来。
大强先看了看新换的门锁，又看了一眼货架上空着的几处。
“就是这儿撬的？”
“嗯。”
“公安来过了？”
“来过了。”
大强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把肩上的帆布包放到柜台上，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布包。
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零零碎碎的钱。
一块的，五毛的，还有不少一毛两毛。
巧云愣住。
“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阵子给人家干活攒的。”
“你拿回去。”
“拿啥回去？”大强把钱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先把货补上。”
巧云没有接，“你不是还要在家里用钱？”
“家里饿不着。”
“爹的腰还没好。”
“爹让我来的。”
巧云一愣。
大强低头看着那把新锁。
“他说店都让人撬了，我这个当男人的还不过来看看，像什么样子。”
巧云眼圈一下红了。
孙大强抬头看她。
“先别哭。”
“我没哭。”
“那就算账。”
他把袖子往上一挽。
“你告诉我，先补什么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