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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想在生病的父皇面前装孝子端碗喂药,黄昏时分大公主过来探望时，主动接过了李公公手里的碗筷，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了起来。107
十八岁的大公主，模样酷似娴妃,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叫人看了心里也甜。2
但女儿只能在跟前尽孝这么一会儿,久违的，永盛帝又想到了娴妃，便问大公主：“朕病了，你母妃怎么不来瞧瞧？”6
大公主双手微抖，面色也露出些紧张,结结巴巴地道：“母妃，母妃她心里想来，又怕父皇不待见她。”
永盛帝眸一垂,失了闲聊的兴致。
娴妃为何会这么想,自然是因为他最宠林氏,哪怕这两年淡了林氏很多宠,他也没去找静妃娴妃,而是收用了一批宫女。如果静妃、娴妃还年轻,或许还有野心趁林氏死后来他这里争宠，可两个妃子加起来都九十多岁了,儿女已经成家或是即将成家,又有一位必然会照拂她们的太子,二妃何必来他这个不待见她们的老皇帝面前多献殷勤？8
二妃不献，永盛帝也不能因为二妃的“识趣懂事”降下惩罚,只能自己心里不舒服。10
为了排解身边无人的寂寞，永盛帝又开始轮流召那几个由宫女晋升的才人来侍寝，包括陈美人，有时候是真侍寝，有时候永盛帝只是把她们当暖床、说话的宫女用，随便说什么都行，都比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强。4
为了避嫌，杜宜真再没去过乾元宫，御花园也不去了，太子有空的时候夫妻俩就一起去禁苑走走，太子没空，杜宜真就只在北苑里赏景散心，再就是大公主拉着静妃、娴妃来东宫陪她赏花、说话、打牌，偶尔顺王妃、宁王妃来会来宫里请安小坐。
这日只有大公主来了，大公主还跟太子妃说了几句悄悄话：“父皇最近瘦了很多，有时候瞧着还怪可怜的。”6
父女关系总要更亲近一些，偶尔永盛帝会跟女儿打听太子平时都在做什么，次数多了，大公主就听出来了，父皇这是想太子了，想太子也似她这般时常过来尽孝，而不是纯粹为了国事求见。2
永盛帝威武强壮时，大公主畏惧这位待她冷淡的父皇，现在父皇老了，只是流露出几分寂寥，大公主便心软心疼了。1
杜宜真想象不出大公主口中消瘦寂寥的永盛帝，就算亲眼看见了她也不会心疼，更不会以孝顺儿媳的身份去劝说太子多往乾元宫走。凭什么啊，二十年前的永盛帝是个已经成家立业的壮年父亲了，是他一门心思偏爱林氏母子常年冷落还是孩子的太子，是他的刻意疏忽才让太子养成了今日冷冰冰的性子，现在发现林氏辜负了他的宠爱，最合他心意的成王也窝囊死在了突厥，永盛帝终于想起太子了，想让太子去他面前做大孝子，可没有慈父，又凭什么奢求孝子？8
“可怜你就多陪陪父皇，太子的性子你清楚，即便他去了，也说不出什么贴己的话。”
杜宜真没跟一个心软的女儿指责永盛帝的贪心，简单揭过了这个话题。
大公主帮父皇牵了一次线，发现没牵动也就不再多事，至于太子亲哥那里，她可不敢多嘴。2
无人生事，大齐皇宫里的几位老少主子，就这么井水不犯河水地平平静静地各过各的。
八月上旬，大公主要出降了。3
一转眼，大齐开国十七年了，皇帝的三个儿子都已经娶了正妃，公主出降还是第一次。2
这是喜事，永盛帝精神都振奋了一些，命静妃、娴妃好好操持，还终于点名让太子妃也跟着协办。太子妃可是未来的国母，身份比两个不受宠的妃子高，这也算多给大公主一份体面。2
杜宜真嫁进皇宫快三年了，三年来就交了大公主这么一个密友，不用永盛帝特意吩咐她也会高高兴兴地帮忙出一份力，有多尽力呢，好几次忙到快晌午，她就干脆留在大公主这边用饭了，只叫小公公去太子跟前传句话。2
一次太子能够理解，次数多了，太子就把乐不思夫的太子妃狠狠地惩罚了一遍，甚至最后关头都没有离开。18
被他堵了个严严实实，杜宜真又羞又急，躲在他胸口底下道：“那么多，怀上了怎么办？”35
赵玹：“怀了就生，三年了，些非议。”3
他不，但闲言碎语多了，会坏了太子妃的好心情。
杜宜真想到了即将出宫的大公主，少了个密友，多个可爱的孩子也不错。孩子啊，会是男娃还是女娃？女娃多半像她，男娃的话……
面前就是太子宽阔壮硕的胸膛，杜宜真突然有点慌，急着问：“你出生的时候多少斤？我是六斤二两。”8
赵玹：“……”
太子妃扑腾着两条细腿硬是将太子赶了出去，捞起被子背对他躺着：“你就够害人了，我可不想再生一个像你这么大块头的孩子。”10
赵玹很想哄太子妃不要怕，可他也担心，又如何拿违心的话去糊弄太子妃？2
翌日天未大亮，赵玹就撇下酣睡的太子妃自己起来了，去了东宫专门放各种账簿册录的库房。
叫随行的在外面，赵玹沿着一排排书架找了起来。
书架的分门别类很清楚，一刻钟后，赵玹找到了一本专门记录他生长变化的册子，看封皮的颜色就知道，这册子已经很旧了。
赵，从搬到皇宫到搬到东宫，两次搬家，赵玹也从未参与到这些库房整理的琐事中。
册子封皮上裹着一圈宫人留下的绸带，绸带上写着“太子成长记录”。
赵玹解开绸带，红色硬壳的封皮上题着一行娟秀小楷：吾儿长成记。13
赵玹便知道这册子是何人所留了。
他默立许久，才翻开册子。1
首页是篇小序，是一位母亲解释此乃她闲来记载幼儿成长琐事的，第二页才是真正的记录，而该页开头便写着：吾儿生于天佑二十三年四月十五辰时一刻，重六斤五两，是日天晴风暖，恰同吾心。16
这之后，每隔一个月，都会有新的体重、身高记载，哪日孩子会翻身会爬会坐会说话了，琐琐碎碎应有尽有。
一直到孩子四岁那年的五月，母亲最后写了一句话：愿吾儿无病无灾，福寿双全。24
半晌，太子将这本册子收入了怀中。
当太子去而复返坐到拔步床床边时，杜宜真被床板微微下沉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确定来人是太子，杜宜真便想继续睡。
可坏坏的太子将她抱了起来，抱得紧紧的，杜宜真的腰都抵住了太子，别提上面被压得多难受了。1
太子重新将她抱紧，在她头顶道：“不用怕，我出生时只比你重了三两。”5
出人意料的话题让杜宜真清醒过来，孩子的出生意味着这世上同时多了一位母亲，想到太子的母亲，想到她同样早逝的母亲，杜宜真好像明白太子为何这般异常了。
她不再挣扎，伸手环住太子的腰，靠着他的肩头问：“你去问谁了？”2
如果太子自己就知道，昨晚便会安抚她了。
太子没开口。
这时，杜宜真察觉了他衣袍里有书册的形状，分出一只手去摸。
背后压着她的大手重了一些，但并没有阻止她的动作，然而杜宜真刚把东西取出来，太子便大步离开了。3
杜宜真莫名其妙地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不过，当她低头看清封皮上的字，视线便迅速模糊了起来。
说起来，杜宜真的身世比太子更可怜，太子只是没了母亲，她是小小年纪父母都没了，可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与大堂哥弟弟表弟表妹给足了杜宜真各种亲情，让她在家人的关心与陪伴下长大，太子呢，皇宫里面几乎一样都没有，秦家那边的亲人又被宫规与宫墙久久地隔绝在外。4
等翻完秦皇后的所有字迹，床上的太子妃都快哭成了泪人。
晌午太子回来时，太子妃的眼圈都还红着。
赵玹已能做到心静如水，收起册子，抱着太子妃道：“给你看这个，是不想你被自己的想象吓到。”
不是他长得魁梧，她就得比寻常母亲更辛苦。
杜宜真眼睛抵着太子的衣袍，小声道：“我哭也不是心疼你，我是心疼我孩子的亲祖母。”
赵玹摸向太子妃平坦柔软的小腹：“孩子在哪？”5
杜宜真哼着拨开太子的手。
当晚，太子再一次深深地抵过来时，太子妃手脚并用地紧紧缠住太子，好一阵都不许他走。21
.2
大公主一出降，永盛帝身边连孝敬的女儿都没有了，也无从打听太子、太子妃的近况——太子太子妃不爱离开东宫，永盛帝的眼线也插不进东宫去，况且哪有老子为了这点小事往儿子儿媳身边安排眼线的？2
渴望太子的孝顺，主动了得不到，不主动更得不到，永盛帝一憋闷，就想给小两口添点堵。29
重阳宫宴，除了还被禁足的二公主、五皇子，顺王、宁王、大公主三家都进了宫。1
顺王、宁王都带着孩子，永盛帝合情合理地看向太子：“你与太子妃成亲三载，怎么还没动静？”3
杜宜真一听，红着脸低下了头。2
赵玹淡然道：“月初御医来把平安脉时，号出太子妃疑似有孕，因脉象太浅不敢笃定，儿臣便叫他月中再来，有了准信再给父皇报喜。”
永盛帝：“……今日初九，离月中没几天了，传御医。”3
御医一到，跪在太子妃的席位前仔细一号脉，笑着道：“恭喜太子，太子妃确实是有喜了！”50
第72章0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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