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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去庆阳公主府赴宴，酒刚端到嘴边，他身边的老侍卫突然冲过来打翻了酒杯，那酒泼在地上，青石板瞬间就蚀出了一个小洞。
他站在原地，看着李明珞站在廊下，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只冷冷地看着他说：“皇兄，你容不下我的孩子，我便只能先容不下你。”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给过她无数次机会，只要她肯乖乖打掉孩子，或者是将孩子生下来送走，再交出虎符旧部的名单，他可以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可她偏不，宁可鱼死网破，也要把那个孩子生下来。
“罢了。”
明盛帝摆了摆手，“别逼她了，派人好好守着，别让她闹出人命，也别让任何人随便接近她。”
李福全愣了一下，连忙应声退了出去。
他跟着明盛帝几十年，太清楚皇上心里的那点念想了，哪里是真的想杀长公主，不过是被亲妹妹背叛，伤透了心而已。
从那天之后，明盛帝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太医院的太医轮着班守在御书房，人参、灵芝像流水一样往里面送，可他的精神还是越来越差，有时候批奏折批到一半，手一松，朱笔就掉在了地上。
两个月的时间，像被水冲走一样快。
初夏的第一声蝉鸣响起的时候，明盛帝已经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下了旨意，召太子李景行即刻入宫，所有军国大事，暂由太子监国。
太子李景行赶到养心殿的时候，明盛帝正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一道明黄色的遗诏。
看见他进来，明盛帝挥了挥手，让殿里所有的太监宫女都退下去，整个寝宫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两个人。
“朕……不行了。”
明盛帝的声音很轻，伸手把遗诏递到他手里，“朕走之后，你登基为帝，要守好这大靖的江山，善待百姓，不可轻易动刀兵。”
李景行跪在床边，眼眶通红：“儿臣定不负父皇嘱托。”
明盛帝看着他，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姑姑……庆阳长公主，她性子烈，手里还有些旧部的势力，你登基之后，别难为她。
她手里的孩子，是朕的亲外甥，只要她安分守己，你就把她放出冷香院，给她一处安稳的宅子，让她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周正威、孙成、秦昭、张青这些人，跟着朕打了一辈子江山，都是忠臣，张珩也是可用之材，你要好好用他们，但也要记住，功高不能震主，恩威并施，才能坐稳这龙椅。”
他顿了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半块的铜虎符，交到李景行手里：
“这半块虎符，是朕当年从先帝手里接过来的，你姑姑手里有另外半块。等她情绪稳了，你找个机会，把这半块给她看，告诉她，朕从来没想过真的要杀她，只是身为帝王，很多事，身不由己。”
李景行接过虎符，只觉得那铜片沉得像千斤重。
他从来没见过父皇露出这样疲惫的神情，像是一辈子扛着的大山，终于在这一刻塌了。
那天深夜，明盛帝驾崩的消息从养心殿传了出来。
整个皇宫瞬间挂上了白幡，哀乐从紫禁城的角楼里飘出来，顺着风吹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天刚亮，太子李景行穿着孝服，在文武百官的跪拜之下，正式登基继位。
第一道圣旨，就是册封定北侯秦昭为定国公，其妻江莞莞为一品诰命夫人，嫡长子秦承煜直接定为国公世子，次子秦承风破格晋升为安远伯。
秦家的府邸前，一夜之间车水马龙。
从前那些和秦家不太走动的官员，全都带着厚礼上门道贺，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秦昭站在中堂里，看着满屋子的贺礼，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他太清楚，这无上的荣耀背后，是新帝的忌惮，是满朝文武的目光，稍有不慎，整个秦家就会从云端摔下来，粉身碎骨。
紧接着第二道圣旨到了安南侯府，张珩加官进爵，得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他的夫人也从四品诰命，晋升为三品诰命夫人。
接旨的时候，张珩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他心里清楚，皇上这是在安抚他们这些老臣，可庆阳长公主还被圈禁在冷香院里，这场风波，远远没有结束。
京城的风，一夜之间就变了味道。
所有人都盯着皇宫的方向，盯着刚登基的新帝，盯着被圈禁在冷香院里的废公主，谁都知道，这大夏的朝局，马上就要掀起新的风浪。
定国公府的正堂里，江莞莞刚把传旨的太监送出去，转身就看见秦昭站在窗边，背着手，眉头拧得紧紧的。
她挥退了身边所有的丫鬟，走上前轻轻给他披上一件外衣：“如今皇上隆恩，咱们秦家满门荣耀，你怎么反倒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秦昭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你不懂，皇上刚登基，根基未稳，就给了我们秦家这么大的恩宠，这哪里是福气，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满朝文武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稍有不慎，弹劾我们的奏折就能堆得比山高。”
他转过头，看着江莞莞，声音放低了些：“更何况，庆阳长公主还在冷香院里关着。当年先帝在世的时候，周虎那些旧部和秦家军就有过不少交情。
长公主手里握着半块虎符，那些人只认虎符不认新君，要是长公主真的借着旧部的势力闹事，我们秦家第一个要被推出去平事。”
江莞莞的心沉了一下。
她从前赴宴的时候，就见过庆阳长公主几次，那位长公主看着娇贵，性子却比男人还刚，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今她被削了封号，贬为庶人，腹中还怀着孩子，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就这么被圈禁一辈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江莞莞问，一脸担忧。
“我已经吩咐下去，冷香院的守卫，明面上不能松，暗地里不许苛待她，吃的用的，都按长公主的份例来。新帝登基，谁知道先帝留下什么样的旨意？无论如何，庆阳是皇族血脉，轮不到我们来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