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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是江莞莞真地与庆阳长公主有所交情。
不过是因为陛下还是舍不得，顾念着一丝亲情，所以才安排秦昭走这么一步，只希望能收到效果，让庆阳能安分下来。
可惜，庆阳长公主已经开始钻死胡同了。
连绵的雨下得黏腻，把庆阳公主府朱红大门上最后一点鎏金淋得发乌。
从前门往最深处的冷香院走，青石板缝里积的水混着泥，踩上去满脚浊污，连廊下挂着的鎏金宫灯，也早被摘去了流苏，只剩光秃秃的铁架子，被风刮得哐当乱响。
李明珞靠在冰冷的青砖墙上，小腹处隐隐传来坠痛，她伸手轻轻覆上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三天前，明盛帝的贴身太监李福全带着禁卫军踹开了她的正院大门，明黄的圣旨摊在她面前，字字像淬了冰的刀：
“庆阳公主李氏明珞，失德悖逆，谋逆犯上，着即削去公主封号，贬为庶人，圈禁于府中冷香院，非诏不得出。”
那些跟着她几十年的老仆，要么当场被拖走杖毙，要么转头就投奔了新主，连从前她最信任的奶嬷嬷，都卷了她藏在妆匣里的最后一支赤金镶玉簪子跑了。
如今守在这偏院门口的，是定北侯秦昭亲自安排的禁军，连只猫都别想随便跨出去。
“公主，该喝药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新派来的粗使丫鬟阿禾，手里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热气裹着刺鼻的苦味往屋里钻。
李明珞抬眼扫了一眼，那药碗沿上缺了个口子，边缘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药渣。
“谁让你送来的？”
李明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常年握在权力中心的威压，阿禾的手猛地一抖，药汁晃出来几滴，溅在她青布衣裙上。
“是……是李公公吩咐太医院开的，说您如今身子弱，得喝这安胎药补着。”
阿禾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李明珞忽然笑了，笑声里全是冷意。
她太清楚自己这位皇兄的心思了，从前她是堂堂长公主，腹中的孩子若是个男孩，凭着她手里的半块铜虎符旧部，说不定就能掀起夺嫡的风浪。
如今她成了庶人，被圈禁在这冷院里，这碗药哪里是安胎药，分明是催命的毒药。
“端回去。”李明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告诉李福全，我李明珞的孩子，用不着他来‘费心’。”
阿禾吓得脸都白了，捧着药碗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廊下两个守门的亲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嗤笑：“都成阶下囚了，还摆长公主的架子，我看她能撑到几时。”
这话飘进屋里，李明珞像是没听见，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半块磨得发亮的铜虎符，指腹反复摩挲着虎符边缘的纹路。
这是当年先帝亲手交给她的，周虎那些跟着先帝打天下的旧部，只认虎符不认人。
她原本以为，皇兄最多是忌惮她手里的势力，削了她的权也就罢了，直到半个月前，她在他赐的点心里尝出了微量的牵机药——他是真的要连她和腹中的孩子一起除掉。
她不肯服软，更不肯放弃这个孩子。
这不仅是她的骨肉，更是她在这绝境里最后一点翻盘的指望。
她暗中联络旧部，想借着自己在京郊的私兵逼宫，却没想到秦昭早就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计划刚走了一半就全盘败露。
她从堂堂长公主，一夜之间变成了被圈禁的庶人。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院中的芭蕉叶上噼啪作响。
李明珞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尊半人高的翡翠观音像前，伸手轻轻拧动观音像的底座。
“咔哒”一声轻响，底座暗格弹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封书信，还有另一半虎符的拓印图样。
这些是她这么多年暗中收集的，明盛帝当年为了夺位，构陷几位老王爷的证据，真到了走投无路的那天，这些东西就是她最后的护身符。
“公主，您小心身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李明珞猛地回头，看见云袖提着一个食盒，被守门的亲兵拦在门口。
云袖是她从十岁就带在身边的大丫鬟，这次事发之后，被发配到了洗衣房做苦役，她本以为云袖早就被打发走了。
“我家主子从前待我不薄，我如今只是个低等仆妇，来给她送点吃的都不行？”
云袖的声音带着点泼辣，伸手就去推拦着她的亲兵。
两人拉扯之间，云袖故意把食盒掉在地上，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滚出来。
她弯腰去捡，趁着亲兵转头避雨的瞬间，飞快地给李明珞递了个眼神，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三下——这是她们从前约定好的，“一切安好，按计行事”的暗号。
李明珞的心瞬间落了地。
她知道，云袖没背叛她，周虎那些旧部，还在外面等着她的消息。
雨幕把整个冷香院裹得像个密不透风的铁桶，李明珞站在廊下，看着云袖被亲兵推搡着走远，伸手轻轻按住小腹。
孩子，你再等等，母亲一定能带你走出这里。
御书房里的药味，比庆阳公主府冷香院里的浓上十倍。
明盛帝靠在铺着三层狐裘的软榻上，脸色白得像窗纸上的雪，他咳了两声，帕子上沾了一点淡淡的血痕。
李福全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手里捧着的汤药凉了大半，也不敢上前提醒。
“她……还是不肯喝？”明盛帝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李福全连忙躬身回话：“回皇上，公主……不肯喝，把太医院开的安胎药全退回来了，身边那个叫阿禾的丫鬟，刚送药进去就被她骂了出来。”
明盛帝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和李明珞虽然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但两人也算是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他一直护着那丫头，就是因为儿时的那点情份。
他当年还是皇子时，带兵去边境平叛，中了箭高烧三天三夜，是明珞衣不解带在军帐里守了他整整七天。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从小护着的妹妹，会往他的酒里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