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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货商店那批衣服做到第五天，第一批三十件已经完成了二十七件。
何小芳正在收最后几件衣服的线头，冯秀兰把做好的衣服一件件叠起来。周小琴坐在第四台缝纫机前，手里还剩一件没收尾。
按照原先说好的时间，明天下午就能把前三十件全部送过去。
玉兰也终于松了口气。
这几天虽然忙，却比她接四十八件饭店工作服的时候顺利得多。
三个款式提前试过，尺寸也改过，第一批十件送去以后，百货商店没有再挑出大问题。
只要前三十件顺利验收，她就能先拿回一部分钱，再做剩下三十件。
中午刚过，曹姐却突然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走得很快，连水都没喝，直接把玉兰拉到那排做好的衣服前。
“剩下三十件开始做了吗？”
“还没有，布都没裁。”
曹姐明显松了口气。
玉兰看出不对：“出什么事了？”
“款式得改。”
店里几个人都停下了手。
玉兰皱起眉：“不是已经改过一次了吗？”
“这次不一样。”
曹姐从布包里拿出一件浅色女式上衣，摆在桌上。
“昨天省城另一家百货商店到了一批新衣服，就这个样子。今天上午我们那边已经有人来问了。”
玉兰拿起来看了一遍。
其实也没有多复杂，只是领口、袖子和腰身都跟她们正在做的不同，看起来确实更轻巧一些。
“李主任什么意思？”
“剩下三十件照这个方向改。”
“没裁的可以。”玉兰指了指已经叠好的衣服，“但这些怎么办？”
曹姐沉默了一下。
“李主任希望这里面也改一部分。”
“改多少？”
“二十件。”
何小芳忍不住看向玉兰。
二十件衣服都已经做好，重新改绝不是剪两刀那么简单。
玉兰没有马上发火，只问：“谁出这部分工钱？”
“商店可以再加一点。”
“加多少？”
曹姐报了个数。
玉兰摇头。
“太少。”
她把那件新样衣铺平，“这二十件有些地方得拆开重来。我们做一遍拿一遍钱，拆了再做，不能当顺手改两针。”
曹姐也知道这事麻烦。
两个人谈了十几分钟，最后重新定下价钱。
百货商店承担修改增加的工钱，已经做好的二十件改款，另外七件保持原样，明天先送过去。
剩下三十件全部按照新样子做。
曹姐临走前又提醒一句：“最好快点。现在卖衣服跟以前不一样，样子变得太快。”
这句话让玉兰心里沉了一下。
等人走远，何小芳才开口。
“真拆啊？”
玉兰看着桌上的二十件衣服。
这些衣服，是四个人忙了几天才做出来的。尤其周小琴负责的几件，做得比刚当学徒时好了不知道多少。
“拆。”
玉兰拿起剪刀，“今天下午散客的活先不赶，答应三天以后拿的还是三天以后拿。百货商店这批，咱们单独腾时间改。”
周小琴有些舍不得。
“玉兰姐，这几件都做好了。”
“做好了也得拆。”
“那不是白做了吗？”
玉兰看她一眼：“人家愿意出第二遍工钱，就不算白做。”
她没有再说大道理，直接拿起第一件。
二十件衣服被重新摆到桌上。
何小芳负责一部分，冯秀兰负责一部分，周小琴只拆最简单的位置。玉兰自己则先照着新样衣改出一件，让另外三个人看清楚再动手。
店里很快堆满了拆下来的线头。第一件改完，四个人围着看了半天。
何小芳摇头：“这个腰还是不对。”
玉兰自己也觉得不好看。
“再拆。”
周小琴愣住：“又拆？”
“样子不对，留着干什么？”
刚缝好的地方第二次被拆开。
这一次玉兰没有照搬曹姐带来的衣服，而是结合她们原来的尺寸重新收了一点。
再挂起来，终于顺眼了。
“就按这个来。”
有了第一件，后面快了很多，可二十件到底不是小数目。
一直做到天黑，也只改完十一件。
玉梅放学后来送饭，看见店里满桌都是拆开的衣服，吓了一跳。
“不是快做完了吗？”
“人家改主意了。”玉兰扒了两口饭，又去看冯秀兰手里那件。
玉梅本来以为姐姐会很生气，没想到她只是忙。
“那你前几天不是白做了？”
“人家加钱。”
“加钱就行？”
“要是不加，我就不拆。”
玉兰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七件保持原样的衣服先送去了百货商店。
李主任验完货，当场把约好的第一部分钱结给玉兰，又问那二十件什么时候能送来。
“明天下午。”
“剩下三十件呢？”
“先别催。”
玉兰把钱收好，“新款我还得先做两件给你们看。你们看过以后我再做剩下的。”
李主任有些不耐烦。
“不是已经给你样衣了吗？”
“这次就是因为样子变了，二十件才拆了重做。”
玉兰说道，“我要是把后三十件一口气做完，你们过两天又觉得哪里不合适，我不拆第二回。”
李主任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了。
回到店里，玉兰没有急着让大家做后三十件，四个人先把那二十件全部改完。
最后一件挂起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何小芳揉着肩膀，看着墙上一排衣服。
“做衣服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把二十件好好的衣服拆了。”
冯秀兰接了一句：“我昨天拆第一件的时候，心都疼。”
周小琴也笑：“我最怕玉兰姐看一眼，又说再拆。”
店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玉兰把二十件重新数了一遍，一件不少。
第二天，曹姐把衣服带回百货商店。
三天后，她又来了。
这次一进门，脸上就带着笑。
“改过的那批卖得比原来的快。”
玉兰正在给客人量尺寸，听完只问了一句：“那剩下三十件还改不改？”
“不改了，就按你上次送来的样子。”
“确定？”
曹姐笑骂道：“确定，你还怕我再让你拆二十件？”
“怕。”
玉兰回答得毫不客气。
等客人走后，她才把剩下的布拿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裁三十件。先裁了两件，做好以后，再送去百货商店确认。
直到李主任亲口说不用再动，她才回来让何小芳她们一起裁剩下的布。
六十件衣服还没有做完，玉兰却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百货商店的大单确实比散客挣钱。
可几十件衣服一起做，错一次，也会一下错几十件。
桌上那堆刚清理掉的旧线头，就是最明白的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