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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五，周五，京北入了夏。
天刚亮。
四合院里的槐花落了满地，张妈把晾在绳子上的婴儿衣裳收了，叠得齐齐整整放进竹篓里端回屋。
大毛和二宝还没醒，东厢婴儿房里传出三仔和四妮轻轻的哼唧声。
林菀已经醒了。
她侧躺在床上，头有点沉，眼前的东西模模糊糊的，像隔了层纱。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频繁，每天早上醒来都要缓好一阵子才能看清床头柜上的东西。
“我的账表呢？我记得放床头抽屉了啊。”林菀到处找着三厂的表报，前些天柯翠芬和强子来看望，顺便把厂里这段时间的表报给拿来了。
林菀感觉睡多了，记性也越来越差。
她伸手去够水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抖了一下，水洒了几滴在手背上。
“怎么了？找什么？”
陆霆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早就醒了，一直侧躺着看她。
“没事，手滑了。”
林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陆霆琛给她换过了。
陆霆琛从后面伸手过来，把她手里的杯子接过去放回床头柜，然后整只手臂搂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昨晚又没睡好？”
“睡了，就是做梦，乱七八糟的，梦到以前上学之前还有小时候，醒了什么都记不住。”
林菀揉了揉太阳穴，靠在他怀里闭了会眼。
陆霆琛没说话，手掌在她腰上轻轻拍着。
他在想奶粉送检的结果。
送出去三天了，赵磊昨天说报告今天上午能出来。
“老公，今天赵大哥和云杉姐要来。”
“嗯，我知道，明天他们大婚，今天送请柬。”
“那你下午能不能早点回来？别让我一个人撑着说话，我最近脑子不太转得动，说多了就头晕。”
陆霆琛的手在她腰上顿了一下。
“什么叫脑子不太转得动？”
“就是……算东西的时候比以前慢了。以前看一遍就记住的数字，现在得看两三遍。”
林菀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认真面对这个问题。
陆霆琛的呼吸沉了几分。
过目不忘和心算是林菀吃饭的本事，从小到大从来没出过差错。三厂那么多账目、精梳工艺的参数、采购单上的数字，她扫一眼就能记住。
现在她说自己记不住了。
“菀菀，奶粉的检测结果今天出来，等结果出来再说。”
“嗯。”
林菀应了一声，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陆霆琛抱着她没动，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的妻子，一个能在十秒内算清五万三千只沙袋产量的人，现在连看两三遍数字都记不住。
这事有点蹊跷。
七点半，赵磊在书房等着。
陆霆琛换好军装走进来的时候，赵磊已经把一份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了。
“说。”
赵磊打开报告，翻到检测结论那一页。
“送检的三批奶粉里，三仔专用的那罐检出了微量的‘天仙子碱’成分，浓度很低，像是勺子不小心沾上的，并不是加在奶粉里。这种成分单次摄入不会有明显反应。但如果持续摄入半个月以上，虽然死不了忍，但会导致记忆力下降、嗜睡、注意力涣散，如果量大严重的会出现幻觉和神志混乱，甚至突然某一天短暂失忆……”
赵磊说完看了陆霆琛一眼。
“但三仔这几天精神很好，吃得好睡得好。嫂子之前算过奶粉消耗差额，说多出来的量对不上。所以我又让检验科查了一遍，四妮的奶粉是干净的。可厨房里小蔡给嫂子冲牛奶用的那罐成人奶粉……”
赵磊停了一下。
“也检出了同样的天仙子碱成分。浓度比三仔那罐……高十倍。”
陆霆琛整个人坐在椅子上没动，脸色瞬间黑了。
办公桌上那杯茶冒着热气，他一口没喝。
赵磊继续说：“三仔奶粉里的药量微乎其微，是因为那个人的目标根本不是三仔。三仔的奶粉大量消耗只是障眼法，是让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在婴儿房里。真正下重手的，是嫂子的那罐……”
赵磊看着司令捏紧成拳放在桌上的手，忍了忍又继续说：
“嫂子每天喝两次牛奶鸡蛋，已经喝了将近二十多天。按照这个剂量和时间，天仙子碱在体内已经有了一定的蓄积。嫂子最近嗜睡、记忆力下降、头晕、精神恍惚，全都对上了。”
陆霆琛的手指关节逐渐松开，声音冷沉地问。
“早上都有谁接触过厨房。”
“查了。张妈、许婶、小蔡。每天早上五点多张妈起床去厨房，到五点半的时候许婶会到厨房烫奶瓶，顺便帮张妈烧水，张妈煮粥的时候许婶会顺手把嫂子的那罐奶粉拿出来放在灶台边上，方便小蔡来冲。”
“也就是说，许婶每天都有机会在奶粉罐里动手脚。”
“对。”
陆霆琛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大毛和二宝正追着张妈家的大花猫跑，笑声传进来。
“赵磊。”
“在。”
“许婶先不动。厨房的奶粉今天换掉，让张妈说是新到的批次，别引起怀疑。嫂子的牛奶从今天起由小蔡在房间里亲手冲，奶粉用我从军区特供拿回来的那罐。”
“明白。”
“明天吃酒之前我会带你嫂子去趟医院，对家里就说产后复检。”陆霆琛冷静地说完，但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好的。”赵磊沉了口气继续说：
“司令还有，许婶的侄女嫁到通县。通县是陆霆杰媳妇孙莉的娘家。那个碎纸条笔迹模仿淑慧这条线越查越不对劲。我让人去通县摸了一圈，许婶那个侄女的婆家，和陆霆杰媳妇孙莉的娘家不光是一个镇的，还是隔了一条街的邻居。逢年过节互相走动，关系不算远。只是近期好像刻意没怎么来往。”
“更有意思的是，许婶这个侄女前年刚生了孩子，找的月嫂就是许婶本人。许婶从那家出来之后不到一个月，就被后勤部的人推荐到了后勤部张科长家做保姆，后来又去了几家。正好嫂子要生产的前半个月空闲了，这才刚好有她的名额，通知了谢常进了四合院。推荐她的那个后勤科干事，今年刚从通县调到京北，他老婆的表姐，是孙莉中学同学。”
陆霆琛听完没吭声。
这每一步都像是被人安排好了，步步都指向陆霆杰和她媳妇孙莉。但是陆霆杰没这个脑子，从前年开始就开始布局。
“再查！中间有没有人传话递东西。还有，许婶来四合院之前的最后一个东家是谁，离开的真实原因是什么。他是谢常从后勤部找来的，台面上身份干净，能做到这一点说明陆霆杰背后还有人，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是。”
赵磊转身要走。
“等等。”
陆霆琛回过头。
“嫂子那边我来说。你别在她面前提天仙子碱这些东西，让她担心。”
“是！”
赵磊看着陆霆琛的脸色，知道司令现在是真动了杀心。